第59章 辯論賽這日溫實初奉旨入御書房覲見，他身後跟著幾名內侍，抬著一方平整堅硬的灰色土塊，器物樸素。
“這是何物？”
溫實初示意內侍將那塊灰色硬土抬至殿中，“皇上，此物名喚水泥。不懼水浸，不畏火燒。可用於修路。築城。建橋。造屋，比傳統的糯米灰漿。三合土牢固數倍。”
他俯身輕敲那塊成型的水泥硬塊，聲響沉悶堅實，質感厚重，“此物以石灰石。黏土等物煅燒研磨而成，遇水攪拌後能凝結成石，不懼風雨沖刷，耐得住車馬碾壓。尋常石板路經年累月便會開裂破損，磚石修築的河堤。城牆，逢暴雨洪水極易損毀。若以水泥澆築，路面平整堅固，堤壩牢不可破，且取材廉價。燒製簡易，可大量造辦。”
胤禛俯身仔細打量這塊毫無光澤。樣貌樸實的水泥，上手摸了摸，觸感堅硬粗糙。若真如溫實初所言，這水泥可謂是基建大利器。
“遇水則凝，堅如磐石？”
“是。臣已在農莊中試製了一批，砌了一面牆，又在上面澆了半個月的水，紋絲不動。”溫實初呈上一封摺子，“這是水泥的製法。用料。燒製方法，臣已詳細寫明。皇上可命工部在京郊建窯試燒。”
胤禛詳細翻了翻溫實初呈上的摺子，內心算了算造價，“你是如何想到的？”
“臣閒暇時翻到一些西洋傳教士所撰寫的雜記，其中有一些記載說用火山灰混石灰可獲堅固粘結之效，以前建造時慣用的糯米灰漿。三合土已然很是堅固，臣不過略做了一些嘗試，成功了罷了。”
停頓了一下，溫實初接著道：“除水泥之外，臣另有一策，關乎邊境民生。戰亂安穩。”
他掏出一個厚點的摺子，其中詳實記載了畜牧改良。邊境通商之策。胤禛接過翻閱，越看越專注。
“大清北方疆域遼闊，蒙古草原廣袤無垠，諸部逐水草而居，世代以牛羊畜牧為生計。自古以來，中原王朝與草原部落的交往，互市一直是重要紐帶。茶馬互市延續數百年，以中原的茶葉。絲綢。糧食換取草原的馬匹。牛羊。皮毛，各取所需，相安無事。先帝御駕親征多倫諾爾，召集喀爾喀蒙古諸部會盟，確立互市體系，沿襲至今。可見，互市是良策。只是以往互市規模有限，草原牲畜產量不足，物資短缺之下，部落便易滋生劫掠之心，導致戰亂頻發，邊民苦不堪言。臣以為，堵不如疏，征戰不如通商，因地制宜。分而治之，方為長久安邊之法。”
“其一，推廣優質牧羊之法，改良羊種，培育繁殖能力強。肉質肥美。羊毛厚實的優良品種；其二，臣研製出防疫藥劑。驅蟲草藥，可降低羊群疫病死亡率，減少畜牧損耗。臣已將選育種羊。發酵飼料。藥劑樣本。炮製之法一併呈上。”
“其三，開發畜牧副產品。羊毛粗硬，僅能制氈，價值低廉，臣在西洋雜記中見泰西諸國有改良羊種。紡毛為呢絨之術，所出織物厚實保暖，遠勝棉麻，價值不菲。羊皮也可制裘衣，羊骨。羊血可入藥入食。若開設邊境互市，以中原的鹽。鐵。糧食。布匹，交換草原的畜牧產品。一來補足中原物資空缺，二來讓草原部落安居樂業，靠通商便可富足，無需起兵劫掠。”
“當然，對漠北蒙古諸部與對準噶爾，不可一概而論。針對準噶爾，則需軟硬兼施。攻守並行。一邊開放區域性關口進行談判通商，安撫部眾。麻痺其野心；一邊擇要害之地修築城池，駐紮兵力。囤積糧草。精練守軍。準噶爾若真心求和，便與之互市，以商貿拖住其擴張的腳步；若其反覆無常，則大清有城池可守，有糧草可恃，有精兵可用。如此恩威並施，方為萬全之策。”
溫實初說完，胤禛還在看詳細的奏摺，看了許久。
“摺子朕留下了。容朕想想。”
摺子壓了幾天，這日胤禛召軍機處。內閣。戶部。兵部一眾重臣入御書房議事，共商邊事。
胤禛坐在御案後，環視殿內，語氣不疾不徐：“溫實初上了一道摺子，倡言以互市羈縻蒙古，以築城防備準噶爾。朕覺得有幾分道理，但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輕決。諸位愛卿暢所欲言，不必顧忌。”
內侍將溫實初的畜牧安邊策論謄本分發眾人閱覽。殿內一時安靜，唯有紙張翻動之聲，待眾人粗略閱畢，御書房內驟然畫風一變，儼然成了一場熱火朝天。涇渭分明的御前辯論賽。
大清西北戰略要不要搞羊毛互市（擴大互市）辯論賽正式開始。
反方辯友：馬齊為一辯。兵部尚書為二辯，隆科多混跡其中，屬於典型中立偏反對。摸魚觀望派。
正方辯友：怡親王胤祥為一辯，戶部尚書為二辯，理藩院官員補充論據。張廷玉站在正方末尾，態度審慎剋制，屬於謹慎贊成派。
反方一辯板著一張老臉，語氣固執又嚴肅，開場直擊要害：“皇上，臣以為大規模擴市萬萬不可！一旦牛羊豐產。互市大開，蒙古財力積蓄雄厚，若生異心，後患無窮。前朝互市始終收緊口子，便是留有防備，萬萬不可貿然放寬！”
反方二辯緊隨其後，直白粗暴：“草原之人不懂教化，跟他們講通商仁義純屬白費功夫。最靠譜的還得是刀兵甲冑。不如壓縮互市。加固關隘，重兵壓境，打得蠻族不敢抬頭，遠比送錢送糧穩妥！”二人一唱一和，神色凝重，彷彿只要放開互市，邊關明日就要狼煙四起。
一旁的隆科多夾在反方堆裡，不主動開口，偶爾點頭附和兩句，主打一個我不挑事。我不背鍋。保守總沒錯。
正方一辯率先出列反駁，語氣鏗鏘有力：“此言太過保守！聖祖年間多倫諾爾會盟，本就是以互市羈縻蒙古，數十年喀爾喀安分守己，這難道不是通商之功？草原貧苦無食方才劫掠，若是能安穩交易換取衣食，誰願以命搏殺？”
反方二辯一臉務實算賬模樣：“王爺說得對！如今國庫空虛，處處缺錢。草原牛羊增產，我朝只需拿出積壓的鹽。茶。粗布，便能低價換取皮毛。肉食。畜骨。羊毛織造。羊皮製衣，皆是進項。打仗是燒錢，通商是掙錢，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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