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坐在書房裡，手裡攥著一本書，書頁翻開了一半，可她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紙上。
窗外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屋子裡沒有點燈，她的臉半明半暗地映在暮色裡。
她很緊張。
溫實初要回來了，可她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是一本《詩經》，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來的。她翻到的那一頁寫著“昔我往矣，楊柳依依”，可她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她的目光落在紙面上，腦子裡全是亂的。
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子外頭一路跑進來，穿過迴廊，穿過庭院，越來越近。
曹琴默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書頁。
門被推開了。
溫實初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常服，衣襬和袖口都沾著灰塵，額頭上全是汗，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角上。他的呼吸很急，像是從馬背上跳下來之後一口氣跑進來的，胸口起伏著，連話都顧不上說。
他站在門口，看著坐在窗邊的曹琴默，叫了一聲：“琴默。”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趕路的疲憊。
曹琴默的身體先於她的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滿頭大汗的男人，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那種委屈來得毫無預兆，她的眼眶一酸，嘴唇微微顫了一下，脫口而出：“夫君……”
他的腳步己下意識邁出半步。
然而，曹琴默突然頓住了，那份委屈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什麼卡住，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層略顯僵硬、試圖保持平靜的面具。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體，在那本能的前傾之後，並沒有真的站起來，反而微微向後靠了靠，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書頁，指節有些發白。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帶著防備與距離感的姿態。
溫實初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曹琴默垂下眼簾，沉默了下來。
這是她在宮裡養成的習慣。
在不確定的時候，不說話，不動作，先觀察，先等待。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溫實初看著她，緩緩走上前來，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汀藍傳話說你頭痛，可好些了？”最終，溫實初先開了口。
曹琴默暗暗吸了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扯出一抹笑容來。
那笑容她自己都覺得僵硬，嘴角的弧度不太對，眉眼間的神色也不太對。可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只能笑。
“好些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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