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傍晚，夕陽西斜，年世蘭從花園裡出來，穿過一道迴廊，正好經過雲舒院外。
她無意中往裡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胤禵的身影。
院中，他背對著院門站在廊下，令芷站在他面前，背靠著硃紅的廊柱。
院子裡沒有旁人，令芷不知說了句什麼，胤禵便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把她鬢邊一片被風吹上去的花瓣摘下來，指尖在她髮間輕輕攏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極快地碰了一下。
令芷笑吟吟地輕拍胤禵的胸口，胤禵順勢握住那隻手。
那個動作很自然，彷彿他們之間早就做慣了的。
年世蘭忽然想起胤禵待她的樣子。
他對她也是溫柔的，會聽她說話，會笑，會伸手摸她的頭髮，會在夜裡抱她去淨房。
可那是一種丈夫對新婚妻子的溫柔，是禮節性的、帶著照顧意味的、合乎規矩的。
他對令芷的那種溫柔，不一樣。
那個不經意的、自然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動作，是隻有將一個人放在心裡很久很久，才會有的。
她沒有再停留，轉身從院門口快步離開。回到芍華院，她在窗前坐下來，一首坐到天色完全暗下去。
她想著他待她的那些好，又想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那些隱隱的期盼和得意，心裡忽然難受得很。
心裡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麼，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種種試探有些可笑，她想努力敲開一道縫隙來，但人家那堵牆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敲。
又過了幾日，宮裡賞下一批貢品。胤禵得了一匹新貢的江寧織造雲錦，顏色是極漂亮的雪青色，他拿到手裡，看也沒看，便吩咐人首接送到雲舒院，給令芷做春裳。
年世蘭那邊，也得了東西，一匹顏色鮮亮的石榴紅織錦緞，是德妃賞下來的，經完顏氏的手分到了各院。
一份是雲錦，一份是貢緞，都是好東西。
但年世蘭知道，那是不一樣的。
她坐在自己屋裡，看著那匹石榴紅的織錦緞，伸手摸了摸，確實是好料子，但她一點都不想拿去做衣裳。她把料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發了很久的呆。
“側妃娘娘？”頌芝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年世蘭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頌芝，我是不是爭不過她？”
頌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年世蘭看著那匹料子心煩意亂，起身離開院子，在府中散步。
她繞著湖邊走了一圈，走到東邊一處安靜的院子附近。
她聽見院子裡有孩子的笑聲，隔著矮牆傳出來。她本來己經走過去了，又停下來，往院門口看了一眼。
伊爾根覺羅氏正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懷裡抱著兩歲多的弘映。五歲的毓青蹲在旁邊，拿著一朵野菊逗弟弟玩。三人笑成一團，伊爾根覺羅氏的髮髻被孩子蹭得有些鬆散，碎髮貼著臉頰，她也不惱，只是笑著把兒子往上託了託，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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