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叟宴散場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各府的女眷們按品級依次退場,人流緩緩向宮門方向移動,鬧鬧鬨鬨的。
完顏氏走在最前頭,與幾位宗室福晉一一道別。
令芷跟在完顏氏身後半步的位置,走著走著,腳步便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趁著彎腰上轎的工夫,扶著轎門停頓了片刻,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才彎腰鑽了進去。
年世蘭緊隨其後,與令芷共乘一轎。
今日宮中大宴,只備了兩頂小轎,完顏氏獨坐一頂在前頭,令芷和年世蘭合坐一頂跟在後面。
轎子剛抬起來走了沒多遠,年世蘭便發覺不對勁了。
令芷靠在轎壁上,閉著眼睛,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上的血色也褪了幾分,一手搭在小腹上。
年世蘭先是看了她一眼,沒當回事,以為她只是累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發現令芷的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這才慌了起來。
“令芷姐姐?你怎麼了?”
令芷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扯出一個笑來:“沒事,可能宴上吃多了些,胃裡有些泛膩。”
“泛膩?那要不要停轎歇一歇?”年世蘭說著就要去敲轎廂。
令芷按住了她的手:“別麻煩了,回去歇一歇就好。”
年世蘭被她按住手,不好再喊停轎,但那股急勁兒己經上來了。
她扭過頭去掀開轎簾一角,朝外頭令芷的丫鬟喊了一聲:“葶雙!水壺帶了沒有?”
葶雙正走在轎子旁邊,聽見喊聲連忙上前,從隨身挎著的小布袋裡摸出一個水壺來,遞進轎窗:“帶著呢,側妃娘娘。”
年世蘭接過水壺,又補了一句:“帕子呢?”
“也帶了!”葶雙又摸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遞進去,動作利落。
頌芝在另一側探頭,有些茫然,不明白側妃為何不喚自己。
年世蘭把帕子用涼水打溼了,摺好,遞給令芷:“姐姐先敷一敷額頭,會舒服些。”她又把水壺擰開,放在令芷手邊,“水也備著,想喝就喝。”
令芷接過溼帕子按在額頭上,涼意滲進來,確實舒服了一些。
她靠在轎壁上,看著年世蘭忙前忙後,把水壺擰開又擰上,確認放在穩當的地方不會灑,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試試溫度,收回手之後又覺得不放心,把手邊的簾子掀開一條縫透氣,做完了這一切才稍稍坐定。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姑娘是不是完全沒有宅鬥這根弦?她一個側妃,見另一個側妃忽然不適,第一反應竟然是撲上來遞水遞帕子、著急替她張羅?
她就不怕這是個圈套?不怕事後有什麼差池被推諉到她頭上?
年世蘭全然不知令芷所想,又伸手敲了敲轎廂,囑咐抬轎的下人步子穩一些。
她又探出頭去往前頭看了一眼,見完顏氏的轎子在前面穩穩地走著,便縮回頭來,轉向令芷道:“姐姐要不要先找個地方歇一歇再走?前頭路口有家茶樓……”
“不用。”令芷輕輕搖了搖頭,“早些回府吧。回去歇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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