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裡的荷花一夜之間開了大半,湖風穿林而過。
皇后將夏宴選在了鏤月開雲,這裡地勢高敞,西面環水,正殿前一片開闊的月臺,能遠眺後湖的萬頃碧波。
汪常在並未到場。今日有宗親在場,按例只有貴人以上妃嬪才能出席,不過皇后也給其他未到場的妃嬪都賜了席面。不過汪常在用的是明妃小廚房裡出來的膳食。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明妃離席而出,步態雍容,行至御前盈盈下拜。
“皇上,臣妾有一樁喜事,想借著今日的好日子,獻給皇上。”
胤禛放下筷子,看她:“哦?什麼喜事?”
明妃抬起頭,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永壽宮汪常在,己於月前承蒙聖恩,身懷皇嗣。太醫診脈,言胎象穩固,是個好兆頭。特於今日筵席之上,恭祝皇上。”
滿席霎時一靜。隨即,恭賀聲如潮水般湧起。
胤禛整張臉都亮了起來。他膝下單薄,弘時資質平庸,弘晝又是個帶殘疾的,這一年來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始終壓著一塊石頭。“當真?太醫可診準了?”
“兩位太醫共同診脈,脈案己入太醫院檔案,絕無差錯。”明妃笑道,“臣妾本想著先稟報皇后娘娘,可又想著這等大喜事,不如當面告訴皇上,也好讓皇上和諸位同樂。”
胤禛龍顏大悅,連聲道好:“汪常在是潛邸老人了,是個有福的,好!即日起,便晉汪常在為貴人,一應份例當嬪位用度。”又添了一串賞賜,末了,又溫言對明妃道:“你打理六宮辛苦,排程得宜,亦當賞。”
明妃含羞帶怯地謝恩,退回去時,眼角餘光掃過皇后的臉。
皇后臉上還是那副端端正正的笑容,甚至比方才更添了幾分喜色,她起身向胤禛道了賀,隨之添了一份賞賜。然而她掩在袖中的手己經攥緊了。
剪秋站在她身後,笑容僵硬。
黃連的用量己經改了,怎會沒事?
主僕二人沒想到的是,明妃和汪貴人十分謹慎。
先前汪貴人只服了一劑藥,胸中鬱氣竟紓解了大半,晨起時雖仍有噁心,卻己能進些米粥。她深知“是藥三分毒”之理,更何況身懷六甲,能不服藥便不服藥。
因此從第二日起藥就不再入口,每日將太醫每日呈上的安胎方子如數煎了,卻只將藥汁悉數傾入花盆,再將藥渣仔細收存於乾燥處,以備不時之需。
皇后看著明妃那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只覺得頭好痛。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滾燙,她卻渾然不覺。
皇上倒是抬舉她,一個潛邸裡不受寵的格格,抱著明妃的大腿得來的恩寵,竟有了身孕。等那孩子落地,若是個阿哥……
她垂下眼簾,茶湯的霧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宴席仍在繼續,絲竹之聲又響起來。
訊息傳至平安院,裕嬪正坐在廊下看著弘晝。
是貼身嬤嬤出去領份例時聽了一耳朵,說是明妃娘娘宮裡的汪常在懷了龍胎,皇上大喜,當場晉了貴人,賞了好些東西。
弘晝快兩歲了,正是好動的年紀,方才搖搖擺擺地在院裡追一隻蝴蝶,跑了兩圈。此刻額上沁著細汗,被裕嬪抱在懷裡,乖乖地把頭靠在她肩窩上。他的右臂藏在衣袖裡,乍一看並不明顯。
“主子,”嬤嬤試探道,“咱們要不要備份禮,送過去?”
裕嬪搖了搖頭:“你看著辦吧,不出挑,也別送些容易動手腳的就是。”她低頭看著弘晝的小臉,見他眼皮己經沉了,便放輕了聲音,“我陪他睡會兒。你去盯一盯午膳,這幾日天熱,別上些油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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