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映水蘭香時,天色己經暗了。沈眉莊親自張羅著替安陵容梳洗,又讓她換了身素淨的寢衣。
正忙活著,宮人端了一盆花進來,說是擱在案頭添香。
那是一盆水仙,花開得正好,花瓣潔白,花心金黃,正是“玉臺金盞”的品相。
沈眉莊看了一眼,喚人把那盆花端出去:“今夜要侍寢,一切都要穩妥。這花先挪到廊下去吧。”
宮人應聲端走了。
安陵容坐在妝臺前,看著那盆花被端出去,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道:“姐姐,我想起來了……我頭一回侍寢那晚,屋裡也擺了一盆這樣的水仙。”
沈眉莊聽了,只安撫地拍了拍安陵容的手:“你別多心,先坐著,我去去就來。”
她轉身出了門,喚來採月,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採月進來,湊到沈眉莊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沈眉莊聽完,面色有些沉。
安陵容注意到了,問道:“怎麼了姐姐?可是那花兒有什麼不對?”
沈眉莊猶豫了一下,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陵容,那花……確有問題。”
安陵容的呼吸一窒。
沈眉莊壓低聲音:“花本身沒有什麼不對勁,但它的汁液充沛,若是不慎沾上,或是那香氣聞久了,會使人心跳加速、緊張發抖。想來你頭一回侍寢那天,那般緊張,可能就是這花兒的緣故。”
安陵容的臉色有些白:“有人……有人害我。”
沈眉莊握緊她的手:“沒事了,那花我己經處置了。今夜不會再有人動什麼手腳。”
安陵容卻還是止不住地發顫:“姐姐,我……我還是怕。”
沈眉莊耐心地開導她:“你看,皇上這些日子日日宣你伴駕,不就是知道你會怕,才叫了我一同陪著麼?皇上若對你無意,何苦費這樣的心思?你唱曲的時候,皇上能聽出音律裡的門道,能同你品評曲子的意境,這說明他懂你,也看重你,有何要怕的?”
她語氣溫軟,一字一句地撫平安陵容心裡的褶皺。
安陵容聽著,漸漸止住了發抖,眼裡的懼意一點點褪去,換成了幾分安定。
她點了點頭,聲音穩了許多:“我聽姐姐的。”
這一夜,侍寢出奇的順利。
安陵容怯怯地靠在胤禛身邊,眉眼溫順,聲音輕柔,問一句答一句,答不上來時便微微歪著頭看他。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讓胤禛心裡生出幾分憐惜來。
第二日向皇后請安,安陵容走進殿中時,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祺常在張了張嘴,對上沈眉莊淡淡掃過來的目光,只輕哼了一聲,沒敢說出什麼來。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皇上雖然昨日才正式翻了牌子,可前些日子可是日日都宣她伴駕的,這份恩寵放在那兒,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不痛快。
胤禛連翻了三日,賞賜流水似的抬進映水蘭香,安陵容雖然仍有些羞澀,但己經不再害怕了。
胤禛有時問她曲子裡某句詞的出處,她能答上來的便答,說是眉姐姐教的;答不上來的,便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他,等著他講。
胤禛倒也耐心,端起茶盞喝一口,便從頭給她講起。他講得興起,安陵容聽得認真,那雙眼睛裡的仰慕讓胤禛頗為受用,一時頗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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