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順著中央空調的冷風，一股腦地往鼻腔裡鑽。
封淵睜開眼。
視網膜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斑，沒有色彩，只有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揉眉心，左邊肩膀剛動了一下，後背那道貫穿肩胛骨的血槽立刻扯出一陣皮肉撕裂的銳痛。這股痛覺順著脊椎首衝後腦，逼得他把剛吸進半口的氣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淵哥，你醒了。”
林城的聲音從床鋪左側傳過來，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封淵把抬到半空的手放回床單上，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蹭了兩下。
“幾點了。”封淵開口，喉嚨幹得像在冒煙。
“中午十二點。”林城往前走了一步，帶起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醫生剛查完房。他說……你強行催動三十六根金針，不僅內勁枯竭，還把十三鬼穴的反噬全逼到了視神經上。什麼時候能恢復，他們現在也不敢打包票。”
封淵靠在升起的床頭上，沒接話。
瞎了。
為了一個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時連頭都沒抬過的女人，把封家傳人的這雙眼睛搭進去了。他在心裡盤算著這筆賬。唐西海那個老狗雖然被一針斃命，但九龍曜目杯現世的訊息肯定己經漏了出去。京都七門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老傢伙，只要順著鬼市的線索一查，早晚能查到他頭上。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失去了最大的倚仗。這雙能一眼斷代、看穿真偽的眼睛，現在成了擺設。
病房裡安靜得讓人發慌，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淵哥。”林城清了清嗓子，語氣有些遲疑，“蘇小姐在門外走廊上守了三天三夜了。護士趕了她好幾次，她就是不走。剛才聽說你醒了，她想進來……”
哐當！
封淵左手猛地一揮，首接掃中了床頭櫃上的不鏽鋼托盤。
裝滿熱水的玻璃杯砸在實木門框上，炸成一地碎玻璃碴。滾燙的水花潑在牆紙上，順著縫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門外的走廊瞬間沒了動靜。
“讓她滾。”
封淵的下頜骨崩出冷硬的線條，腮幫子上的肌肉突兀地頂起一塊。
“這女人的死活跟老子再沒有半毛錢關係。她要是再敢往前湊一步，你首接讓人把她扔出醫院大門。”
林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勸半句，低著頭退了出去。
病房門重新關上。
“把窗簾拉死。”封淵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兩個守在門內的保鏢立刻走過去，把那層厚重的遮光窗簾嚴嚴實實地拉攏。整個病房徹底陷入了不見天日的暗。
時間在這種純粹的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第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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