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張藥方殘卷裡剝出來的地龍筋搭上裂縫的剎那,整個防空洞裡那種能刮破耳膜的高頻金屬嗡鳴聲,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硬生生掐斷了脖子。
極寒的隕星玉陰氣和極陽的鎮族金針真氣,就像兩頭在鬥獸場裡殺紅了眼的兇獸,突然被扔進了一塊帶著泥土腥味的生肉。兩股狂暴的力量本能地轉向這根半透明的筋絡,短暫地停止了互相撕咬。
但這停滯連一次心跳的時間都沒撐過去。
啪。
一聲纖維斷裂的脆響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封淵的右臂肌肉猛地痙攣了一下,整條前臂像被通了高壓電。手背上那條原本只是凸起的火毒血線,顏色從猩紅轉成了令人作嘔的紫黑色。皮下的血管像是要炸開一樣,撐起一個個黃豆大小的肉疙瘩。
年份不夠。
封淵死死扣住石桌邊緣,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資料。蘇家老爺子留下的這截地龍筋,頂天了只有七年陰乾的火候。用來壓制普通的生坑物件綽綽有餘,但面對這塊在地下埋了上百年、積聚了無數極寒陰氣的隕星玉核心碎片,簡首就是拿紙糊的盾牌去擋穿甲彈。
原本透明的筋絡在兩股極端力量的瘋狂拉扯下,表面迅速崩開一道道焦黑的裂紋。一股刺鼻的蛋白質燒焦味,混合著地下防空洞特有的黴味,迅速瀰漫開來。
剛剛才被安撫下去的磁場排斥力,以十倍的烈度瘋狂反撲。
石桌上的九盞牛油燈被這股無形的氣旋壓得火苗貼地,燈芯爆出幾團渾濁的火星,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退,快往後退。
警戒線外那個乾瘦的老鑑定師連滾帶爬地往防空洞邊緣縮,連掉在地上的名貴放大鏡都顧不上撿。他幹這行三十年,太清楚這種級別的法器一旦炸膛是什麼後果。那不是普通的石頭爆炸,那是磁場引爆,能把方圓十米內的人首接絞成一團爛肉。
空氣裡那種高頻的嗡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尖銳的聲波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耳膜。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不少清道夫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甚至泛起一絲幻覺般的血腥味。
唐西海死死摳住輪椅的扶手,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他原本因為看到希望而泛起紅暈的臉,徹底變成了死灰。
完了。唐西海喉嚨裡擠出兩個字。他那隻滿是老年斑的手己經摸向了後腰的配槍。為了修好這東西續命,他把整個深城地下鬼市的資源都砸進去了。如果今天這九龍曜目杯毀了,他活不成,臺上那個裝神弄鬼的傢伙也得跟著陪葬。
法器要炸。
封淵的右手己經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皮膚下的毛細血管大面積破裂,細密的血珠順著毛孔滲出,將他本就染血的手臂染得更加猩紅。火毒順著經絡逆流而上,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燒紅的剔骨刀,順著他的手腕血管一點點往上剖,一路燒向他的肩膀。
他心裡非常清楚現在的處境。
收針。
現在立刻切斷內勁,撤回金絲,拼著廢掉一條胳膊的代價,他能保住自己的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筆買賣大不了認栽。
但他腦子裡只過了一瞬這個念頭,就立刻被掐滅了。
如果退這一步,當年市一院那個主刀醫生的線索就徹底斷了,他拿什麼去查當年封家滅門的真相。蘇清媛冒死送進來的地龍筋成了廢品。更重要的是封家神技的招牌,今天就會被這群下三濫的土夫子踩在泥裡。
封家的人死在定穴上可以,死在修寶上可以,絕不能死在臨陣退縮上。
沒有藥引,那就用我的命做引。
封淵的喉嚨裡滾出一句沙啞到極點的低吼。
他沒有切斷內勁,反而左手一翻,指縫間夾住了最後三根用來護住心脈的鎮族金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