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用手拚命扇著自己的耳光，連眼鏡扇掉了也不管，一邊扇一邊哭嚎著：“怪我，都怪我，為什麼要和你媽吵架？為什麼要吵架？是我害了你，東東啊，你再看爸爸一眼。”
這時一個護士也衝了進來，看到男人如此崩潰的樣子，雖然心裡不忍，但還是上前來說話：“先生，您太太現在還在搶救，需要您過去簽署知情同意書。”
護士在他身邊反覆說了很久，男人好像才從剛剛的悲痛情緒中抽離意識。
男人呆呆地看著護士，點了點頭，嘴裡呢喃著：“是是，我太太，我太太。”接著便跟著護士走出了病房。
看男人跟著護士走了，梁滿滿的心裡就更難受了。
她無法想象這個家庭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個原本完整的家忽然支離破碎。
這時梁大山已經從病房的洗手間打來了一盆溫水，拆開了一條一次性毛巾，走到小男孩身邊，溫柔地開口說道：“小朋友你別怕，伯伯幫你清潔身體。”
人死後最後退化的五感是聽覺，聽覺一般會在 2 至 4 小時之後徹底消失。
雖然死者這會還能聽到，但大腦不會給出任何反應，也不能處理這些資訊，但是殯葬師面對剛剛死亡的死者，還是會交代自己下面要做的事。
看到父親開始工作，梁滿滿整理情緒，走上前去，慢慢掀開小男孩的被子，小男孩的身體下方已經有了些許排洩物，這是死後的正常現象。
梁滿滿要將小男孩的身體側過來，方便父親擦洗。
她一隻手扶在小男孩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放在腰上，用力讓小男孩變成側躺的姿勢。
這時一個童聲鑽進腦海，“媽媽別哭，我聽話。”
聽著這麼稚嫩的童聲，梁滿滿一瞬間想湧出淚來，她只能瘋狂眨眼，將這個淚意憋下去。
梁大山的動作很快，又換了兩次水，小男孩便被清潔乾淨。
梁大山看著男孩抬頭看著警察問道：“他還有其他家人在這嗎？有沒有乾淨的衣服能給他穿上？”
警察對視了一眼，出去找了一圈，回來搖了搖頭說：“孩子媽媽還在搶救，這會他父親應該無暇顧及這些。”
這會兒一個小姑娘跑了進來，她眼睛紅紅的，看年紀十二三歲的樣子，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嬰兒。
這把梁滿滿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擋在小女孩前面，怕嚇到她。
擋住了小女孩的視線，梁滿滿才問：“小朋友，你怎麼跑到這來了？”
小女孩指了指床上的人說道：“那是我弟弟！”
梁滿滿僵在原地，她這會不知如何是好，怕小女孩看到弟弟的屍體會害怕，又怕小女孩堅持想看，自己心軟。
想了想，梁滿滿還是沒有側開身子，繼續擋著小女孩的視線說道：“姐姐在這裡處理事情，你出去等一下好嗎？”
小女孩沒有接梁滿滿的話，而是抬頭看著梁滿滿說道：“我是跟著剛剛的警察叔叔進來的。姐姐，我弟弟是不是真的死了？”
梁滿滿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時梁大山走上前，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說道：“小姑娘，這些事以後家人會慢慢說給你聽。現在伯伯能處理好你弟弟的事情。你和警察叔叔去找爸爸，行嗎？”
小女孩低了低頭，像是又鼓起勇氣般抬起頭，看著梁滿滿說道：“姐姐是想給我弟弟穿一件乾淨的衣服嗎？您能幫我弟弟買一件嗎？我之後讓爸爸還您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