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塊六。”二娃立刻說,語氣平穩,沒有商量的口氣,像是在報一個固定的數字,“參須是上山根,不是須尾,藥效更濃,你按須尾的價格給,我們就去南邊那家談,那家上週收了兩包當歸,說明他們對藥材有需求。”
院子裡,幾個本來只是在旁邊看熱鬧的人,這時候都不約而同地往這邊靠近了一點。
趙倒爺盯著二娃,半天沒有說話。
最後,他嘆了口氣,拍了一下桌子。
“行,三塊六,成交。”
往後一靠,朝林晚喬揚了揚下巴,“你這孩子,跟誰學的做生意?”
林晚喬淡淡道:“天生的。”
趙倒爺哈了一聲,沒有反駁,把買賣盤了一遍,兩相折算,林晚喬用參須和靈芝衝抵了三塊六,再付出五塊六的現錢和兩張糧票,把粳米、棉布、精鹽和工業券都換到了手。
二娃把每一筆賬都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沒有算錯的地方,確認之後,才往林晚喬身邊靠了靠,無聲地點了個頭。
林晚喬把貨收進揹簍,站起身,準備帶孩子們離開。
三娃在身邊悄聲說:“娘,那個米販子一首在看我們。”
林晚喬的眼角餘光掃了一下,確實——那個北邊桌子旁的精瘦男人,自打二娃開口說第一句話,目光就一首落在她們這邊,不是買賣的眼神,是一種別的什麼。
“無事,走。”林晚喬壓低聲音,帶著孩子們往院門走。
走到院門邊,趙倒爺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口感,但說的話,卻讓林晚喬的腳步輕微地頓了一下:
“大妹子,你今天帶的貨,只是參須?”
林晚喬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今天就這些。”
“行,”趙倒爺悠悠地說,“如果哪天有好貨,還來找我,我這裡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停頓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聲音放低了半度,帶著一絲說不清楚的意味——
“還有,大妹子,你們第一次來,不熟,有句話我勸一句,這院子裡,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講規矩的。”
林晚喬從院門外回過頭,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點了點頭,帶著孩子們走出了院門。
走出那條北邊的巷子,重新回到石板路上,二娃走到林晚喬旁邊,聲音壓得極低。
“娘,那個精瘦的米販子,最後出門之前,給旁邊那個看場子的男人打了個手勢。”
林晚喬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看見了。”
“他們不是一起的,但那個手勢,我見過,是村裡私下約定碰頭的暗號,”二娃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字字清晰,“他們在約定碰頭的時間和地點。”
六娃忽然插進來,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娘,那個米販子走出院子的時候,我看見他眼睛盯著咱們揹簍了。”
林晚喬把三娃、五娃、六娃、七娃往自己身邊一攏,步子放快了一點,語氣平靜:
“二娃,咱們現在在清水縣,你記得旅館在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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