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木材採購，總價一千二百元，摘要寫的是用於修繕二號營房。但是根據軍區建設檔案，二號營房是在兩年後，才因為暴雨導致了屋頂塌陷，進行的大修。這筆錢，提前兩年就預支出去了，它用在了哪裡？”
“還有這筆五十塊的辦公用品採購，買的是當時最先進的‘英雄’牌鋼筆，足足五十支。可是，在那個年代，一支英雄鋼筆，足夠一個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後勤處有幾個人，配用這麼好的筆？而且，為什麼入庫記錄，只有三十支？”
“你看這裡，一筆三噸的煤炭採購，和一筆五百斤的精鹽採購，被記在了一起，賬目摘要是‘冬季儲備物資’，總價三百元。但是，煤炭和鹽的單價，天差地別！把它們混在一起做賬，就是為了混淆視聽，方便做手腳！”
二娃的小手，在那一堆堆發黃的賬本上，不停地跳躍著。
他甚至不需要算盤，也不需要草稿紙。
所有的計算，都在他的大腦裡，飛速完成。
他的記憶力，更是恐怖到了極點。
他能清楚地記得，前一本賬冊第三頁的某個數字，與後一本賬冊第十頁的某個數字，存在著邏輯上的矛盾。
他翻賬本的速度極快，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貓膩，全被他一個個揪了出來。
每一個漏洞和陷阱，都被他當場抓個正著。
顧寒廷一開始，還拿起算盤，去核對二娃說的某一個數據。
可他那“噼裡啪啦”響了半天的算盤珠子，還沒算出一個結果，二娃那邊，己經又指出了七八個新的問題。
到最後，顧寒廷徹底放棄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筆，在一個新的筆記本上，飛速地記錄著二娃指出的每一個問題。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懷疑，到震驚，到駭然，再到最後的麻木和敬畏。
筆記本上，記錄的條目，越來越多。
十條……
五十條……
一百條……
當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二娃終於停了下來。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打了個秀氣的小哈欠。
“顧叔叔，我困了，要去睡覺了。”
顧寒廷機械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筆記本上，那密密麻麻，寫了整整十幾頁的記錄。
他粗略地數了一下。
一個晚上！
僅僅一個晚上！
這個五歲半的孩子，就從這堆積如山的爛賬裡，找出了足足三百一十七處問題！
三百一十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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