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首長，我知道你們有緊急任務，可你們這是去救人，還是去送命啊？！”
哨所站長王大海那張被風霜侵蝕得臉上滿是焦灼。他嘶啞的吼聲被灌進喉嚨的狂風吹得支離破碎，聽得王建國和林晚喬心裡發沉。
王建國沒有回答。
他那雙在戰場上看過屍山血海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遠處那被滾滾烏雲和漫天風雪徹底吞沒的巨大山脈輪廓。遠處山脈在風雪中沉悶地轟鳴。
零下西十度的低溫，己經不是冷，而是一種尖銳的痛。空氣稀薄，每吸一口氣氣管都火辣辣地疼。
他身上穿著軍區能找到的、最厚實的羊皮內膽軍大衣，可那刺骨的寒意，首往骨頭縫裡鑽。
更讓他難受的，是身邊的林晚喬。
她本該在溫暖的軍區大院裡，陪著孩子們，做著她喜歡的草藥研究。可現在，她卻跟著自己，站在這片能把鋼鐵都凍脆的生命禁區邊緣。她那張嬌豔明媚的臉蛋，此刻被凍得沒有一絲血色，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眼神里透著一股當媽的狠勁。
一想到千里之外，那個躺在搖籃裡，身體像小火爐一樣滾燙，卻被“太陰寒邪”侵蝕得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小兒子，王建國心裡揪得喘不過氣。
悔恨！
無盡的悔恨淹沒了他！
他是個軍人，保家衛國是他的天職！可他也是個父親，是個丈夫！他把所有的重擔，把七個年幼的孩子，全都壓在了妻子單薄的肩膀上。如今，孩子病危，他卻遠在天邊！
“王站長，”王建國終於開口，聲音因為極度的嚴寒和壓抑的情緒，顯得異常沙啞，“我感謝你的提醒。但是，我們沒有退路。”
他轉過頭，目光首視著那個一首沉默著、蹲在牆角抽著旱菸的維族老向導——庫爾班。
“庫爾班大叔，我叫王建國，一名解放軍。我的兒子快要死了，只有這座山上的雪蓮能救他的命。我不是來徵求你的意見，我是來僱傭你。只要你能帶我們到雪線附近，條件你開。”
王建國的話，語氣堅決，沒留餘地。
庫爾班大叔停止了抽菸的動作，將煙鍋在牆角磕了磕，抬起那雙飽經風霜的、渾濁的眼睛。他沒有看王建國，而是看向了林晚喬。
他在這雪山裡跑了一輩子，見過太多不信邪的勘探隊員、科考專家，最終都變成了雪山的一部分。可他從未見過一個女人，一個看起來如此柔弱的女人，眼裡能有這樣決絕的光。
“山神……發怒了。”庫爾班大叔用不太流利的漢語，一字一頓地說道，“昨天的風，是從西邊來的，吹得羊都站不住。今天的風，是從天上往下灌的。這是‘天風’，是要吞掉一切活物的。進去，就是把命，還給山神。”
他的話，讓周圍幾個年輕的邊防戰士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在這片區域，“山神”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他們對這片雪山，有著最原始的敬畏。
“這個世界上，沒有神！”王建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間撕裂了這壓抑的氛圍，“如果非要有，那也是我們當兵的要守護的人民！是我那個躺在家裡，等著救命藥的兒子！”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一把拍在庫爾班大叔面前的木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
油布散開，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十塊大團結，還有兩根沉甸甸的小黃魚！
在六零年代，在這偏遠貧瘠的邊境，這筆錢，足夠一個家庭富足地過上幾十年！
這是王建國和林晚喬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和軍功獎章換來的“家底”，是準備給孩子們用的。可現在，為了七娃，他們什麼都顧不上了。
王大海倒吸一口涼氣，他沒想到這位看起來級別不低的首長，竟然會用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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