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寧壽宮出來，弘曆直接回了西二所，然後將自己鎖進書房。
距離皇上的“口諭”已經過了三日，弘曆數次希望面見雍正，但在蘇培盛和熹貴妃的聯手封鎖下，都沒能成功。他不敢再等了。
現在，必須一擊粉碎果郡王和熹貴妃宮內外的所有謀劃，要想做到這點，必須靠武力。
此刻，弘曆的手有些顫抖，思緒也有些混亂，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年在熱河行宮，康熙爺親自教他射獵的場景，當時康熙手把手教他拉弓，邊教邊說：“弘曆，拉弓時身體要筆直，瞄準時要慎重選擇獵物，放箭時要看準時機，雙手保持穩固，然後才能射中。一支箭能不能射中獵物，往往在箭離弦的時刻就已經決定了。”
弘曆一直記得康熙對他的教導，他的射藝也一直很好，雖然後世很多人提到清朝都輕蔑地稱呼為“韃子王朝”，但康熙給他的印象一直是個睿智且慈祥的老爺爺。
慢慢地，他的雙手停止顫抖，重新變得穩健起來。書房裡有一把康熙送他的腰刀，據說康熙三徵噶爾丹時的佩刀，他將其拔出，鏡面般的刀身映出他的臉。
他看見自己的臉，凝眉斂目，嘴角抿成一上翹的線。
這張臉，是他多年的偽裝。他裝成勤勉好學的皇子，裝成不涉黨爭的旁觀者，裝成對皇位毫無覬覦之心的孝子賢孫，裝成每日只在書房裡讀聖賢書的乖兒子。
他裝了太久，久到有時候自己都有些信了，但此刻，他不想再裝了。
握刀的手攥緊刀柄，他太想當皇帝了，做夢都想啊！
刀身上的人，緩緩裂開嘴笑了，彷彿惡龍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那笑容的主人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皇子，而是一個等了太久。渴望權力的野獸。他太想當皇帝了！
他要革軍制。定邊患，他要開海禁。拓殖民，他要除貪腐。利民生。他太想當皇帝了，想得指尖發燙，想得夜不能寐，想得骨縫裡都在隱隱作癢。他不想再裝，不想再等，不想再把生命浪費在皇宮的上書房裡，翻著那些他早已爛熟於心的經史子集。他要去做事，去做那些真正的大事。
刀身上，他的眼睛亮得有些瘮人。
決心與貪婪，理想與慾望，它們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映在寒刃上，幻滅不定。
他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來。
“皇爺爺，”他對著刀輕聲說，“請您在天之靈，保佑孫兒。”
他把刀插回鞘中，刀身上，他的面孔也一寸寸消失在鞘內。
“李玉，去把福晉，高側福晉和金格格叫來！”弘曆推開門，吩咐道。
此刻決心已定，便再無顧忌。
很快，富察琅嬅帶著高晞月和金玉妍走進書房，李玉和進忠進保也垂手站在門邊。
“都坐。”弘曆自己先在書桌後坐下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指了指邊上的幾個繡墩，“李玉，你們三個也坐。”
李玉愣了一下，但弘曆的手勢很堅決，李玉便沒有多說什麼，帶著進忠進保在靠門的三個繡墩上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坐下了。
“福晉，高側福晉，金格格。”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們是我的妻妾。李玉，進忠，進保，你們打小來我身邊伺候。在座的都是我最親近的人，也都是我信得過的人。下面我說的話，一定要牢牢挺好了，這關乎到整個王府的身家性命。”
書房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幾人面色一變，李玉當即從繡墩上滑下來，跪在了地上，進忠和進保跟著跪下。
“奴才願為王爺效死。”李玉的聲音不高，但是語氣帶著決絕，進忠進保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叩頭，砰砰響。
富察琅嬅也發話了：“王爺，俗語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妾身既然嫁給了王爺，便是王爺的人，王爺說什麼，妾身就做什麼。李玉也是先帝留給王爺的，在王爺身邊伺候這些年，忠心耿耿，妾身也看在眼裡。有什麼話，王爺儘管說。”
弘曆把在寧壽宮對兩位太貴妃的說辭，又複述了一遍，聽得眾人心驚膽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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