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寧嬪，寧嬪一進宮就是“拽妃”的形象，此刻雖然被剝去了妃嬪服飾，但是依舊囂張桀驁，“四阿哥不必假惺惺的，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還等什麼？動手吧！”
弘曆呵呵一笑，把拇指上的虎骨扳指轉了一圈。勝負已分，失敗者在勝利者面前是沒有尊嚴的，但寧嬪這副明明已經山窮水盡卻還硬撐著囂張的架勢，反倒讓他覺得有幾分意思。
“寧嬪娘娘，您那三千六百刀，怕是要割好幾天呢，不在乎多耽誤這一會，再說本王在這也不是等你的...”
他語氣一頓，賣個關子，轉頭對福全說道，“弘瞻和靈犀怎麼還沒抱過來呢？”
此言一齣，甄嬛和果郡王同時劇烈地掙扎起來，果郡王身下的木凳被他的掙扎震得咯吱作響：“不要傷害他們，他們才3歲，什麼都不知道！”
弘曆面無表情：“皇上仁慈，只要熹貴妃在待會果郡王死時，一滴眼淚都不流，就允許熹貴妃在弘瞻和靈犀之間做個選擇，只要您能親手殺了其中一個，另一個就能活！”
雍正不愧是正史上少有的酷烈皇帝，這招十分狠毒。甄嬛發出淒厲的慘叫，像一隻雖然受傷，但是依然拚命護住幼崽的雌獸。她語無倫次地嘶喊著：“求求你！”“不要！”
寧嬪卻來了精神，喊道：“甄嬛，你去殺了靈犀，這樣十七爺還能有血脈留下來！”
甄嬛已經接近崩潰：“怎麼可能，這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啊！”
兩個女人吵成一片，弘曆卻走到果郡王身邊，他還有點疑問。
“十七叔，弘曆實在想不明白，皇阿瑪的身子已經被掏空了，衛臨的藥方再拖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蘇培盛是你們的人，養心殿也在你們控制中。你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把兩旗兵馬部署得更周密，可以把慎郡王扶植得更牢靠，可以等弘瞻再大一些，等朝中老臣和怡親王都退了。為什麼要如此倉促行事？為什麼要鋌而走險？”
誰知道剛剛一言不發的果郡王此刻居然笑了，不是失敗後的苦笑，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的。近乎癲狂的笑。笑聲在狹小的囚室裡迴盪，把甄嬛和寧嬪的爭吵都壓下去了。
“弘曆，你真的以為，我就是為了兩個女人造反？”果郡王的喉嚨還在被繩索勒著，聲音沙啞而刺耳，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你這也太小看我允禮了。”
此話一齣，寧嬪和甄嬛都安靜了下來，刑房裡一片死寂。
果郡王已經毫無顧忌了，和盤托出：“哈哈哈，為什麼？當年九龍奪嫡，就因為我年紀小，就因為我的母妃是漢人，父皇就從沒青睞過我。
父皇在位六十一年，他給二哥兩廢兩立，給過四哥機會，給過八哥機會，對十三哥網開一面從宗人府裡放出來委以重任，封十四哥為大將軍王...他有那麼多兒子，他給過每一個兒子機會。可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一眼——從來沒有！
父皇晚年，我表現的恭順有加，理藩院的差事我辦得滴水不漏，父皇卻寧願把只有十歲的你帶進宮裡教養，卻不願意看我一眼，為什麼！我那時候已經二十好幾了！我在他身邊當了二十多年的好兒子，到頭來還不如你一個十歲的稚子！
我不服！”
果郡王此時臉上的溫文爾雅全都不見了，只剩下猙獰的野心和怨恨，語調漸漸拔高，被繩索勒住的脖子暴起青筋。
“我哪點比不過四哥？就算比不過四哥，難道連四哥的兒子也比不過嗎？我就是要征服四哥的女人，我就是要我的兒子登上皇位！
本來，我自己都沒想到第一步來的這麼順利，甄嬛居然生下了我的孩子。這是天意！連老天都在幫我！”
果郡王停了一下，喘著粗氣，目光終於從虛空落回到弘曆臉上。
“但是父皇的眼光果然不錯，弘曆你成長的太快了。十三哥那邊的，你幫忙批的摺子我都偷偷看了，條理明晰，滴水不漏，滿朝重臣也對你讚許有加，本來還有個弘時擋路，結果卻是個扶不起的蠢貨，四哥還給你找了滿門重臣的富察氏做福晉。再給你幾年，怕是沒有人能撼動你的儲君地位！
然後就是甄嬛那個蠢女人，只是死了一個沈眉莊和浣碧，居然就開始大張旗鼓行動了，還偷換傳位詔書，驚動了粘杆處，我本想拉攏豐臺大營的兵馬後再動手，此時也只能鋌而走險了！”
果郡王說完了，像一頭困獸把最後一口氣吐盡了，仰面躺在木凳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滿頭是汗。甄嬛和寧嬪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一絲血色。
甄嬛看著果郡王，像是在看一個從來不曾認識的人。她意識到自己這一生從來沒有被這個男人真正愛過，他要的不是她，他只是享受征服兄長女人的快樂，在用她的身體孵一個龍種，然後用這個龍種去奪他渴望了一生的皇位。
寧嬪的反應比甄嬛慢了半拍，然後她忽然“咯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輕飄飄的，像一個摔碎了又被人胡亂拼回去的瓷娃娃，每一道裂縫都在往外漏風。
她為他下毒謀逆，她在養心殿裡強撐著笑容面對雍正每一次觸碰的時候，心裡想的都是他，那個在御花園裡對她微微一笑的十七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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