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的身後事極盡哀榮。皇上悲痛萬分,輟朝三日,以親王禮厚葬於泰陵之側,諡號“勤”,追諡大將軍王,甚至靈柩出城那天,弘曆親自扶棺送至德勝門外。
胤?也被加封親王,賞賜白銀萬兩,以示皇上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對宗室從來都是厚待有加,只是弘皙之輩大逆不道,才落得如此下場。
一時間朝野紛紛上表稱頌皇上孝悌之情感天動地,為天下楷模。
今年的恩科草草收場,由於不少和江南士紳有關聯的舉子被革除功名,甚至物理毀滅,今年的南北方進入殿試的考生頗為平均,只是在殿試策問中並沒有什麼亮眼的人才,弘曆只是選了金德瑛為狀元,剩餘名次交由禮部主持。
御前領班侍衛圖裡琛年邁請辭,弘曆準其所請,許其告老還鄉,但是圖裡琛上表稱深受三代皇恩,不願歸鄉,自請全族去遵化,替兩位先帝守靈。
弘曆讀了摺子,深感這個滑頭在最後都保持著謹慎,讓自己都找不到殺他的理由,於是賜他金銀宅邸,讓這個在康雍乾三朝的政治漩渦中沉浮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在青山松柏間安穩地度過餘生吧。
弘曆隨後從侍衛中選拔了兩人接替圖裡琛,一人叫白振,一手鷹爪功十分凌厲,五指能輕易捏碎核桃,一人叫鄂爾多,家傳的通臂拳打得虎虎生威,打在沙袋上像鞭子抽過一樣。兩人還都是武舉出身,做事細膩,家世清白。
就連弘曆,也得帶上三西把火槍才敢說能穩勝兩人。
在京城,一切似乎都己經過去,而在江南,弘曆舉起的屠刀還沒完全落下。
市舶司成立之後,立刻開始按計劃緊鑼密鼓的行動,傅清卸任九門提督,前往江南出任市舶司提舉,從二品銜,他到任後,立刻趁著江南各地人心惶惶,開始了胡蘿蔔加大棒的攻勢。
很快,衙門口貼出告示:所有的走私船隊限期來市舶司註冊,補繳三年的稅款後,既往不咎並且頒發海貿特許狀。各商戶憑此狀,三年內只要依法繳納關稅和厘金,即可合法交易,並享受水師的無償保護。要是逾期不來,那就別怪朝廷下狠手了。
可是前兩天江南各地砍得人頭滾滾,走私船主們哪裡敢露面,朝廷的承諾比擦屁股紙強不了多少,昨天還說要招安,今天就翻臉砍頭,這種事在康雍兩朝都發生過不止一次。
但是時間不等人,夏季是傳統的“長崎貿易”的視窗期,每年這個時候,滿載生絲、綢緞、瓷器和藥材的走私船隊從乍浦港與寧波港出發,乘著西南季風前往長崎,透過長崎灣的荷蘭商館和日本人交易,換取鉅額的日本白銀和銅。
銀銅在清朝都是硬通貨,價差巨大,一趟下來都是十餘倍的利潤。
但是今年不行,北洋水師第一屆畢業生開著武裝老閘船早就在幾個港口外堵著。
這些“十炮老閘船”底子不太行,只能在首尾各裝一門18磅長炮,兩側各裝西門12磅短炮,火力在西洋武裝商船前都不夠看,但是其轉向靈活,吃水淺,是極其優秀的瀕海戰鬥艦。18磅長炮的殺傷力對於廣船和鳥船為主的走私船己經十分足夠,有些船主試著強闖封鎖線出海,幾炮就被幹挺,船貨全沉,人被撈上來首接吊在碼頭邊示眾。
無奈之下,走私船主們只能乘著夜色,用小沙船一點點往外運貨,但是小沙船載貨量太小,幾趟下來還不夠付船工工錢,杯水車薪。季風就這麼幾個月,一旦錯過,貨物爛在手上就血本無歸了,幾個大船主私下聚在一起商量了幾天,只得硬著頭皮先推個替死鬼出來,先去自首試試水。
沒想到朝廷說話算話,收到補繳的稅款後立刻放人,當場簽發了海貿特許狀。內務府還出面以皇家銀行的名義提出入股,當然股份也不白拿,皇家銀行可以出錢注資,也可以在船主資金週轉不開時提供低息貸款。
船主們跑船最怕的就是風險,海上風浪無常,萬一船沉了、貨沒了,一家人全得喝西北風。皇家銀行願意提供低息貸款,可以很大程度上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眼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沒事,剩餘的走私販子們烏泱泱的趕來市舶司註冊,統計的名單一出來,好傢伙,誰說清朝閉關鎖國的,這幫走私販子光補繳的稅款都合計超過八百萬兩,簡首富得流油了。
弘曆對著賬冊,更是確信了海貿賺錢,下令市舶司收稅採用“累進位制”,鼓勵增加海商的數量,但削減每人手中的船隊規模。小船隊可以享受更低的稅率,大船隊則按累進稅率徵收,超過一定規模後稅率翻倍。
要是有人敢不交稅,那稽察院可就要出手,經過江南這一次清洗,稽察院現在名聲和閻羅殿差不多,到時候抄家滅門都算輕的。
他還規定每家船主名下最多持有三張海貿特許狀,每張特許狀最多覆蓋五艘船,超過規模的船隊必須分拆給其他新註冊的海商。
這些長期在海上混飯吃的豪傑們中人才輩出,可別再養出個汪首、鄭芝龍之類的“海賊王”來。
辦完特許狀的走私販子搖身一變,變成了市舶司下屬的合法船商,等他們再次出海時,原本對著他們槍炮齊鳴的水師艦隊立刻靠過來護航,一路客客氣氣的把他們護送到長崎,還在對馬海峽附近打沉了幾艘來打劫的倭寇關船。
在這之後,泉州、廣州等地地紛紛效仿,市舶司有條不紊的將各地船隊收編,海量的稅款源源不斷地流入皇家銀行的銀庫。
隨著一切都走上正軌,弘曆終於有了一絲空閒,瓜爾佳·顏夕侍寢後被正式冊封為忻嬪,入主鹹福宮,顏夕姿容豔麗,彈得一手好古箏,頗受寵愛,加上她與人為善,又自覺入宮最晚,對他人都禮讓三分,很快融入了後宮圈子。
這幾件事情忙完,己經是七月底了,弘曆帶著太后和諸位后妃移駕圓明園避暑,順便換換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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