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生回到軍營旁家屬區內那間屬於自己的小院子時,看到堂屋外間衣架上掛著一件袖子上帶著“白葫蘆紅卍字”標識的軍裝,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回來了。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熱騰騰的飯菜香氣,混著煎餅的面香,把院子裡那股入秋的涼意衝散了大半。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清脆而利落,緊接著是他母親樂呵呵的笑聲和妻子林淑溫和的應答聲。
張阿生祖籍山東,漢軍旗人,可祖上傳到他父親這一輩己經敗落得差不多了,他父親年輕時又好賭,把僅有的幾畝薄田和兩間鋪子輸了個精光,又欠了一屁股債,在一個秋夜裡丟下妻兒跑了。
好在母親是個堅強的女人,孃家舅舅也頗為仗義,東拼西湊還上賭債後,母親獨自撫養他長大,還省吃儉用擠出錢來送他去讀了幾年私塾。等到了歲數,張阿生為了前程,毅然報名了講武堂參了軍,由於訓練刻苦,他成為了第一批裝備噴火器的“特種兵”,並跟隨兆惠參加了攻克馬六甲的戰役。
馬六甲一戰,噴火兵大放異彩,這些裝備著重甲面罩,推著噴火器計程車兵將整個堡壘群全部點燃,被荷蘭人稱為“喀邁拉”,意為古希臘神話中的噴火怪獸。張阿生也因功升了外委把總,調回山東老家駐防。
回了老家,他把老孃帶在身邊照顧,去年又在軍中同袍的撮合下,和軍中的護士林淑成了婚。
在弘曆的認知中,最早產生女權意識的應該是紡織、刺繡等女工密集的行業,結果沒想到卻是在軍中。
南洋一戰,爪哇島的華人婦女被陳鷺笙組織起來看護傷員,形成了這個世界上第一批女護士,在保家衛國的大背景下,這些婦女擺脫男女大防的桎梏,用無微不至的照顧將眾多傷員從死神手中奪回。這個時空,“提燈女神”的美名由東方率先產生。
而且由於爪哇島的戰況激烈,這些女護士不僅照顧傷員,還提著醫藥箱、拿著手槍、抬著擔架穿梭在戰壕密林之間,贏得了華人武裝和清軍的一致尊重。戰後,不少清軍將士上書奏請建立專門的護士團隊,隨軍作戰,雖然遭到不少老古板反對,但是還是在弘曆的支援下建成了專業的護士學校和衛生連隊。
許多報名成為護士的女子都家境貧寒甚至是孤兒,要在以往,她們只能早早嫁人甚至流落煙花,但是成為護士之後,軍餉和軍籍保障了她們生活。
而且在這個醫療資源匱乏的年代,懂醫學知識的人都是特殊人才,現在護士是中下層平民軍官找媳婦最熱門的人選。
林淑是張阿生的同鄉,早年父母雙亡,是奶奶將她拉扯大,後來奶奶去世後,自己孤身一人就乾脆報考了護士學校成了一名護士,性子溫和卻有一股韌勁,兩人見面後互有好感,一來二去便成了親,日子過得頗有滋味。
前幾日入秋,天氣涼爽起來,林淑照例隨著軍醫隊下鄉給新生兒種痘,今天才回來。
到了晚上,兩人躺在床上,成婚才大半年的張阿生把手搭在妻子的腰間,蠢蠢欲動,卻被林淑拍開。
“別鬧,這幾日可累壞我了。”林淑聲音裡帶著旅途勞頓後的慵懶,她這幾日跟著隊伍上山下鄉可累壞了,閉上眼睛,轉了個身背對著丈夫。
張阿生卻頗為意動,舔著臉嘿嘿一笑湊過去,“淑兒,你這幾天不在家可想死我了。你歇著,我自己來。”說著就伸手輕車熟路地解開妻子的衣帶。
林淑被鬧得沒法睡,推了幾次也沒推開,眼看丈夫壓上來,加上好幾日不見確實也想,她嘴裡嘟囔了一句“德性”,終究還是伸手摟住丈夫的肩膀。
眼看小夫妻就要做些沒羞沒臊的事情,院子裡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眼看好事被打斷,張阿生有些惱火地喊了一嗓子“誰啊!”然後披上外袍出去。
開啟門,門口站著兩名帶著袖章、面容嚴肅的糾察,看著衣衫不整的張阿生和從窗戶探出半個腦袋的林淑,其中一人提著燈籠看了一眼手上的名冊,問道:“外委把總,噴火兵張阿生,護士林淑?”
“是!”張阿生下意識站首了身體。林淑也套上外袍,走出房門。
得到兩人肯定的答覆後,糾察拿出命令,“有緊急情況,你二人立刻回各自所部報到,不得有誤!”隨後步履匆匆地朝著下一家走去。
張阿生和林淑對視一眼,趕忙換上軍裝,收拾了下行李,和母親簡單告別後,兩人分別衝向自己的隊伍。
這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地上演,戰爭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