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村中央的土路往南走。
公社在鎮上，離大隊五里地。
走了大約半里地，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
江北聞到一股糞味兒。
老槐樹後面拐過去就是村裡的公用茅廁，四個坑，常年臭氣熏天，蒼蠅多得能織成一匹黑布。
旁邊堆著兩個大糞坑，平時攢糞漚肥用的。
江北皺了皺鼻子，正準備繞道走。
然後就看見了兩個人。
茅廁旁邊的糞坑邊上，一個女的正弓著腰往糞桶裡舀大糞。
動作笨拙得很，長柄勺子伸下去撈了半天，水花四濺，濺了自己一褲腿。
旁邊一個男的，蹲在地上扶著扁擔，嘴裡嗚嗚嚎嚎，聽不清罵的什麼。
張招娣和張寶根。
昨天退婚打人的事傳遍了全村，大隊支書當晚就發了話。
張家退婚在先，攪鬧訂婚宴在後，影響惡劣，罰張招娣和張寶根姐弟倆挑三天大糞。
這年頭大隊的罰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執行？
行，扣你全家的冬糧工分。
張家老孃在家氣得躺了一夜，但也沒轍。
所以大清早，姐弟倆就來報到了。
張招娣一輩子沒幹過這種活。
從小到大她在張家就是個小公主，十指不沾陽春水，吃最好的穿最好的。
幹過最重的活就是掰苞谷。
挑大糞？
她這輩子頭一回。
兩桶糞從坑裡提上來，糞汁子晃盪著往外淌，濺了她一褲腿。
糞水濺在褲腳上，那股味燻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臉色黃中發綠，跟吃了半斤黃連一樣。
她蹲在糞坑邊上，正低著頭咬牙幹活，餘光裡撞見了兩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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