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攥緊了，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半天，鼻子一酸，眼眶一熱。
她使勁仰了仰腦袋，不讓眼淚掉下來。
從省城跟著母親被下放到這個窮山溝，七八年了。
七八年裡，她們母女倆吃過什麼苦，受過什麼白眼，忍過什麼委屈，她從來不說，可每一樁每一件都刻在骨頭裡。
她不怕窮，不怕累。
怕的是沒有依靠，怕的是一個人撐著撐著就撐不下去了。
“我和我媽從省城下來，七八年了，身上最多的時候只有過兩塊三毛錢。”
她吸了吸鼻子。
“冬天冷了買不起棉花，我媽把她自己的棉衣拆了給我續上。”
她聲音越來越小。
“我都不記得上一次花超過一毛錢買東西是什麼時候了。”
江北聽著這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現在面前這個男人，把全部的家當往她跟前一拍，說你來管。
不是施捨，不是討好，是把她當自家人，當一家之主的婆娘。
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覆在了她絞著衣角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
“以前的日子不過了。”
他的聲音低沉，一字一句。
“往後有我呢，你和媽想吃肉就吃肉，想穿新衣裳就穿新衣裳，誰也短不了你們的。”
林蕙芳低著頭，肩膀輕輕聳了兩下。
然後她抬起手，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扭回來，死死攥住了江北的衣角。
攥得緊緊的，手指頭用了勁，關節都泛了白。
“憨包。”
兩個字帶著濃濃的川渝腔調，尾音往上翹，軟糯糯的，像是在罵又像是在撒嬌。
停了一息，又低低地喊了一聲。
“當家的。”
江北耳朵熱了一下。
他看著她紅通通的眼眶，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在她眼角蹭了一下，把那點沒掉下來的淚花給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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