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這後生了不得，二十二歲的年紀，乾的這活兒比老獵戶都硬。”
江北站在曬穀場中央，滿身血漬，衣襟和袖口都幹了硬了，結成一層暗紅色的殼。
但他腰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沉穩得沒有一絲多餘的神色。
議論聲傳得老遠，連村子中段幾戶關著門的人家都探出了腦袋。
村東頭張家的院門關得死緊，但門板上那條縫隙裡頭，露出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張招娣貼著門縫往外看。
她一整夜沒睡，聽見鑼聲和狼嚎，縮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竟然有幾分隱秘的期待。
她等著看江北被抬回來的樣子。
最好是被狼咬了，血淋淋的，躺在門板上讓人抬進來，全村人都圍著搖頭嘆氣。
或者乾脆就回不來了，知青點的房子和野兔不就沒人看著了？
可現在，她從門縫裡看出去，江北站在曬穀場正中間，身上帶著血但腰桿直得跟門板一樣。
四周圍了幾十號人，全在誇他。
地上擺著的那截狼腿比她的小臂還粗。
她想起自己跟江北訂婚那會兒。
江北對她唯唯諾諾的，讓幹什麼就幹什麼，連多吃一口菜都不敢，捱了罵只會搓著手笑。
那時候她覺得江北窩囊，覺得嫁給他一輩子就是個土裡刨食的命。
現在這個男人殺野豬賺一百多塊錢，一晚上把老狼王打得斷了一條腿，全村人看他的眼神跟看山神似的。
而她呢，挑了三天大糞，身上的味道到現在都沒散乾淨，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黃黑色汙漬。
張招娣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得生疼。
身後傳來張家老孃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看啥呢？”
張招娣沒回頭。
“別看了，把門關上。”
張招娣咬著牙退了一步，把臉從門縫挪開了，手指攥成了拳頭，骨節發白。
張家老孃蹲在灶臺邊上，手裡攪著苞米糊糊的棍子停了下來，嘴裡嘀嘀咕咕地小聲說著。
“一條狼腿不少肉呢，剝了皮剔了骨，擱供銷社怎麼著也能換幾塊錢。
那狼毛狼骨也能賣幾個錢，外頭那些人就知道圍著江北轉。
也不想想咱家寶根要是也能去山腳撿點狼毛狼骨，說不準也能跟人吹噓吹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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