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聲尖銳的叫聲從裡頭炸了出來。
汪嗚！
一條皮包骨的野狗從草叢裡竄了出來，灰毛髒兮兮的。
嘴裡叼著一截不知從哪裡刨出來的骨頭，看見張寶根嚇了一跳，嗷地叫了一嗓子就往山下跑了。
可張寶根沒看清那是條野狗。
他只聽見了一聲像狼叫又像狗嚎的聲音，只看見了一個灰色的影子從草叢裡撲出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老狼王。
張寶根兩條腿一軟，整個人往後一坐，屁股砸在了泥地上。
褲襠裡頭一熱，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淌。
他顧不上別的了，手腳並用地往坡下爬，連滾帶爬，臉朝下摔在泥地上又爬起來。
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石上也不知道疼，嘴裡嗚嗚地喊著，聲音都變了調，跟殺豬差不多。
他從矮坡上滾下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幾個換班下來的巡夜社員。
三個壯勞力扛著鐵叉往村裡走，遠遠看見張寶根光著一隻腳從山坡上連滾帶爬地衝下來。
褲襠溼了一大片，臉上全是泥和草屑，缺了門牙的嘴大張著喘粗氣。
打頭的壯勞力攔住了他。
“張寶根？你幹啥呢？”
張寶根一把抱住那個壯勞力的大腿，哆嗦成了一團，結結巴巴地指著矮坡方向。
“狼！狼！老狼王，在上頭，在草叢裡頭！我聽見它叫了！”
三個壯勞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提著鐵叉小心翼翼地往坡上看了看，回來搖了搖頭。
“那就是條野狗，早上劉三去找狼腿的時候就聽見了，在草窠子裡刨食呢。”
“你瞎說什麼呢？哪有狼？大白天的老狼王能跑到這兒來？你看清了沒有？”
張寶根癱在地上，褲襠的水漬在晨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打頭的壯勞力低頭一看，先是愣了一下。
“張寶根，你褲子怎麼溼了？”
張寶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摔跤的時候蹭到水坑了。”
旁邊那個壯勞力彎著腰笑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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