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野雞肉被熊血泡過，又揉進醉骨散，血腥裡帶著一股活物膽腥味。
對受傷的老熊來說，那味道比地上的張寶根更扎鼻子。
黑瞎子前掌停在半空，沒有繼續落下。
張寶根本來已經閉眼等死，半天沒等到那一下，牙齒打著架，偷偷睜開一點。
“走了？”
他說完這兩個字，自己都不信。
黑瞎子龐大的頭顱慢慢抬起，獨眼盯住斷枝上的肉團。
它嘴邊掛著涎水，鼻孔噴出的白氣一陣接一陣。
張寶根順著它的方向看去，也看見了那團肉。
他腦子亂成一團，根本想不明白。
“那是江北放的。”
話剛出口，他又像抓到了活命草，連忙往後縮。
“吃肉，山神爺你吃肉，別吃我，我身上髒，我挑過糞，我不好吃。”
江北在上方聽得胃裡發冷。
張寶根這種人，連求命都帶著一股臭泥味。
黑瞎子前掌落地，震得炭窯口積雪往下滑。
它抬起上身。
六百斤的身軀豎起來，比塌牆還高，黑毛在風雪裡抖動，血和雪混成一片暗色。
張寶根癱在地上，眼睛越睜越大。
那一刻，他連疼都忘了。
他看著黑瞎子站起來，看著那張血糊糊的熊臉湊向斷枝，看著它一口咬住肉團。
帶骨的雞肉被熊牙合住，發出沉悶裂響。
黑瞎子連嚼都沒細嚼，仰脖吞了下去。
江北扣著土銃的手沒動。
他知道藥粉已經進去了。
林母給的東西，他信。
可再厲害的藥，也得走幾息。
老輩黑瞎子的血氣厚，皮肉重，不能拿尋常畜生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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