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大隊部的煤油燈燒得發暗。
燈芯邊緣卷著黑煙，屋門被風推得來回晃，門外老槐樹上的雪落了又積。
社員們擠在大隊部門口，棉襖袖口都沾著雪，沒人願意回家。
冬糧兩個字壓在每個人心口，比後山的風還硬。
張家老孃裹著破棉襖站在人堆前，嗓門尖得扎耳。
“我就問一句，江北人呢？”
她把凍紅的手往大隊部裡一指，眼珠子在王鐵軍臉上轉。
“王隊長，你護他護到現在，公社冬糧都不給咱們紅星大隊了，他要是死在老龍口，全村老少跟著喝西北風？”
有人在人群裡低聲接話。
“這都快一天一夜了，老龍口那地方，老獵戶都不敢進。”
“江北本事再大，也才二十出頭。”
“冬糧真要卡了，娃子咋辦。”
王鐵軍站在桌後，菸袋鍋子壓在賬本上，臉上青胡茬蓋不住熬出來的倦色。
老張頭坐在旁邊，算盤沒動，鉛筆卻一直夾在耳朵上。
張家老孃見沒人攔她，膽子又壯了幾分。
“我家寶根也不見了，指不定就是被江北帶進山禍害了。”
“王隊長，你今天得給全村一個準話，明早天亮就去公社認錯，把江北家那點事交出去，別拿全村口糧賭他一條命。”
王鐵軍抬起眼，菸袋鍋子在桌沿壓出一道黑印。
“張老婆子，你家張寶根是被罰挑糞的人，他從哪兒不見的，你心裡沒數？”
張家老孃脖子一縮，又立刻扯著嗓子壓過去。
“我家寶根再混，也是紅星大隊的人。”
“江北為了自己蓋大瓦房，惹公社，惹劉主任，他才是禍根。”
人群裡又亂起來。
恐慌一旦有了口子，就會順著風往每個人衣領裡鑽。
王嬸子擠出來，圍巾上全是雪沫。
“張老婆子，你少放屁。”
“江北打野豬，殺狼王，前幾天那兩頭野豬進了大隊賬，你家佔肉的時候咋不說他是禍根？”
劉大娘也拍著袖子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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