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招待所外，風雪颳得像有人拿鐵鍬往門板上鏟冰渣。
木門被吹得一陣陣發顫，窗縫裡鑽進來的冷風帶著細雪，落在大堂地面上，很快化成一小片溼痕。
林蕙芳坐在房間裡，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白得嚇人。
她己經不知多少次站起來，又坐下。
門外每響一聲，她都會抬起頭。
可每一次，都只有風。
桌上的煤油燈被縫隙裡的冷氣吹得晃，燈芯忽明忽暗，把她眼底的紅映得更深。
她沒有哭出聲。
真正急到心口發空的時候，人反倒哭不出來。
她只覺得胸口像塞了一團凍棉花。
喘不過氣，也吐不出去。
樓下大堂裡，保衛科辦事員陳剛和幾名農場職工圍著火爐抽菸。
煙霧混著煤火味，把大堂燻得發悶。
有人往門口看了一眼，低聲說：“這都多長時間了？”
陳剛把菸捲夾在指間，眉頭皺得很深。
他不是沒進過山。
北大荒的林子，春天吞人，冬天也吞人。
死人谷那地方，老護林員提起來都要吐口唾沫繞著走。
一個外來小子，帶一把雙管獵槍就闖進去，聽著像故事，真做了，八成就是給雪地添個墳包。
陳剛吸了一口煙，聲音壓得低：“別等了。進了死人谷，還想活著回來？那地方連老獵手都不敢夜裡沾邊。”
旁邊人點頭：“更別說座山雕還在裡面。”
“盜參幫那夥人，哪個手裡沒幾條命？座山雕要是好拿，農場早把他抓了。”
陳剛吐出一口煙，眼神有點複雜：“那小子有膽氣，也有本事。可膽氣不能當飯吃，槍法不能擋瘴氣。死人谷不是靠狠就能出來的。”
這話落下，大堂裡更靜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盼江北死。
可所有人都覺得，他活不了。
林蕙芳站在樓梯拐角處，聽見了這些話。
她手扶著木欄，指尖一點點收緊，木刺扎進掌心，她像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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