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亮透，紅星大隊上頭壓著一層灰白的雲。
雪下了一夜，細碎的雪粒被北風捲著，貼著地皮橫掃，打在江家大瓦房的院門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堂屋裡爐火燒了一夜，火膛裡還剩一層紅炭。
林蕙芳把熱好的餅子用油紙包起來，又往布袋裡塞了兩塊乾薑片。
她動作很輕，西屋裡，林懷仁還睡著，呼吸比前兩日穩了些，可那股虛弱仍像一根細線，吊在眾人心口。
江北站在桌邊，把林母給的藥包一一檢查過。
防寒藥，止血粉，醒神丸，燻雪蛤的細藥粉，每一樣都用油紙包好，再用布條紮緊。
半自動步槍靠在桌邊，槍身擦得乾淨，黑沉沉的槍管在昏燈下透著冷光。
旁邊放著小鍬、短鎬、麻繩、火鐮和一隻空布袋。
林蕙芳把最後一包乾糧遞給他。
“你路上別省。”她聲音不高，帶著一夜沒睡好的嘶啞，“冷了就吃，別硬扛。”
江北接過來，塞進揹包。
“嗯。”
林蕙芳抬眼看著他。
他答得太穩，穩得讓人安心，也讓人心疼。
江滿倉從灶間端來一碗熱粥，往桌上一放：“先把這個喝了。天大的事，也不能空著肚子進山。”
江北沒有推，端起來幾口喝完，熱粥下肚，胸口暖了半分。
林母扶著門框出來，臉色仍有些蒼白，卻把一隻小布兜遞給江北。
“找著雪蛤後，不要首接貼火烤。”她低聲交代，“布袋裡先鋪一層乾薹蘚，放進去後撒半撮藥粉。它冬眠被驚醒，亂掙容易傷油，太凍又會僵死。”
江北點頭：“記下了。”
林母看著他，眼神很深。
她是行醫的人，也見過不少上山採藥的老客。
可這臘月大雪進老林子找活雪蛤，連老藥農聽了都得搖頭。
林母把話咽回去，只說：“山裡看水氣。背陰溝，暗活水，爛木根下頭。別讓旁的事絆住你。”
江北嗯了一聲，把布兜收進貼身處。
林蕙芳忽然伸手，替他把棉襖領口又攏緊了些。
她手指碰到他下巴，涼得江北微微垂眼。
“江北。”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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