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女士的五帝錢事件之後，我消沉了幾天。不是因為技術失誤，而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太蠢了——蠢到只看見“門”，沒看見“人”。
那個週末，我去師父的墳前坐了坐。帶了一壺茶，兩個杯子。一杯給他，一杯給自己。我跟師父說：“師父，我又犯錯了。我把五帝錢掛在人家門口，沒考慮鄰居的感受。鄰居覺得被針對，兩家鬧矛盾了。我現在才明白，您當年說的‘風水是人的學問’是什麼意思。”
風把茶葉的香氣吹散。沒人回答我，但我心裡好像有一個聲音在說：現在明白，還不晚。
回來之後，我開始重新思考“門對門”這個問題。
門對門，在風水上叫“對沖”。氣從門進來，又從對面的門出去，留不住。所以傳統風水講究“門不宜對門”，尤其是大門對大門、臥室門對臥室門、廁所門對廚房門。化解的方法有很多——掛五帝錢、掛葫蘆、放屏風、放綠植，甚至改門的位置。
但這些方法，都是技術層面的。技術解決的是“氣”的問題，不是“人”的問題。氣的問題容易解決，人的問題難。而人的問題不解決，氣的問題解決了也沒用——因為人是活的，氣是跟著人走的。人心不順，氣怎麼順？
沒過多久，一個叫小陳的年輕人找到我。他和他鄰居的門對門，兩家關係本來就不太好。他聽說掛五帝錢能化解，但他不想重蹈吳女士的覆轍，所以先來問問我。
“老師，我不想掛五帝錢，我怕鄰居誤會。您有沒有別的辦法？”小陳問。
我問他：“您和鄰居關係不好，是因為門對門，還是因為別的事？”
小陳想了想：“其實是因為幾年前的一件事。他家裝修，垃圾堆在樓道里，堵了我家的門。我跟他吵了一架。後來雖然垃圾清了，但心裡一首有個疙瘩。”
我點點頭。
“小陳，您的問題不在門對門，在‘心對心’。您心裡那個疙瘩沒解開，門對門的煞氣就永遠在。就算您把門改了方向，心裡的疙瘩還在，您看鄰居還是不順眼。鄰居看您也不順眼。這不叫風水問題，這叫人心問題。”
小陳沉默了。
我繼續說：“我不是不讓您化解。我是建議您——先化解人心，再化解門衝。”
我給了他幾個建議：
第一，主動示好。買點水果，去鄰居家坐坐。不用提當年的事，就說是鄰居，好久沒串門了，過來看看。聊聊孩子、聊聊天氣、聊聊小區物業。先把關係緩和了，再談別的。
第二，不要在門口放任何“針對”性的東西。五帝錢、八卦鏡、泰山石，這些東西技術上有用，但心理上會讓人不舒服。能不掛就不掛，能藏就藏。
第三，在兩家大門之間的公共區域放一盆綠植。綠植是中性、善意的東西，不針對任何人。而且綠植屬木，木能疏土，也能化解兩門之間的“衝氣”。
第西，如果非要掛東西，掛中國結。中國結是紅色的，屬火，火能化解金（門對門的衝氣屬金）。而且中國結吉祥、喜慶，鄰居看了不會覺得被針對，反而會覺得你有品位。
小陳照做了。他買了水果去鄰居家，聊了半個小時。鄰居有點意外，但態度還算客氣。他又在樓道里放了一盆綠蘿，兩家之間多了一點綠色。他沒有掛五帝錢，也沒有掛葫蘆，只是在自家門內玄關處放了一個小葫蘆（外面看不見）。
一個月後，他打電話來，語氣輕鬆了很多：“老師，我跟鄰居現在見面能打招呼了。前兩天他家水管壞了，還來借了我的扳手。門對門的事，我好像不那麼在意了。”
我說：“不是門對門的事你不那麼在意了，是你心裡的疙瘩解開了。疙瘩解開了，門對門就不是問題。”
這件事讓我確信：很多風水問題，本質是人心問題。 門對門是“象”，人心裡的疙瘩是“因”。你不解決因，只化解象，象還會換一種方式出現。你今天化解了門對門，明天又會有窗對窗、牆對牆、樓上對樓下。因為你的心沒變，你看什麼都不順眼。
我在筆記裡寫下這段話：
“風水是氣學，也是心理學。氣不順，很多時候是因為心不順。心順了，氣自然就順了。化解門衝，不如先化解心結。心結解開了，門對門就不是門對門，是門對門——兩家挨著，互相照應。你看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
師父當年說過一句話：“你心裡有刺，看什麼都扎人。你把刺拔了，看什麼都順眼。風水也一樣。你心裡有疙瘩，再好的風水也是兇。你把疙瘩解了，再差的風水也能住。”
我以前覺得這話太虛，現在覺得，這是真話。
小陳後來把那盆綠蘿養得很茂盛。他說，每次看到那盆綠蘿，就想起他跟鄰居和解的事。不是綠蘿幫了他，是那一步主動——他主動敲了鄰居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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