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家的泰山石事件，讓我消沉了好幾天。不是因為技術失誤——誰還沒失過手——而是因為，我發現自己的思考方式出了問題。
以前我給人看風水，流程是這樣的：客戶說問題→我去看→發現問題→給方案→實施→走人。我預設“問題”就是“方位的問題”“佈局的問題”“五行的問題”。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些問題，真的是風水問題嗎？還是別的什麼？
小趙胸悶，我第一反應是“泰山石放錯了位置”。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他胸悶的根源，真的是石頭嗎？石頭只是誘因。真正的“病根”，是他書房的氣場本來就亂——空調的震動、窗戶的穿堂風、書桌的朝向、再加上一塊不該放在那裡的石頭。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才導致他胸悶。如果我只看“石頭放錯了”，而不看“為什麼石頭會放錯”，那下次我還會在其他地方犯同樣的錯誤。
因為我沒有養成“先確認病根”的習慣。
這件事之後，我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凡是客戶來找我，我不先看房子，不先排八字，不先調號碼。我先問三個問題——
第一，您覺得這個問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第二，在出現這個問題之前，您家裡、您工作上、您身體上，有沒有發生過什麼變化？
第三，您為什麼覺得這是風水問題，而不是別的問題？
這三個問題，幫我過濾掉了至少一半的“偽風水問題”。
舉個例子。有一次，一個客戶來找我，說他家孩子自從搬進新房之後，學習成績首線下降，肯定是書房的風水有問題。我問他：“孩子搬進新房之前，學習成績怎麼樣？”他說：“也不太好，但沒這麼差。”我又問他：“搬進新房之後，除了換房子，還有什麼變化？”他想了想，說：“孩子從公立學校轉到了私立學校，課程進度不一樣。”我再問第三個問題：“您為什麼覺得是風水問題，而不是課程銜接的問題？”他沉默了。
我沒有去看他家書房，而是建議他先給孩子找個家教，把落下的課程補上。三個月後，他打電話來，說孩子成績上來了，謝謝我。我說：“不用謝，這不是風水的功勞，是家教的功勞。”
你看，病根不在風水，在“轉學”。如果我不問那三個問題，首接去他家擺文昌塔、調書桌，就算孩子成績上來了，那也是家教的功勞，不是我調風水的功勞。但我可能會誤以為是自己的技術厲害，客戶也可能誤以為風水真的能改命。這是雙重的自欺欺人。
還有一次，一箇中年婦女來找我，說她最近半年總是腰疼，懷疑是家裡的床位不對。我問她三個問題：腰疼從什麼時候開始？半年多以前。那段時間家裡有什麼變化？她買了新床墊。為什麼覺得是風水問題？因為她聽朋友說床的朝向會影響健康。
我讓她把舊床墊換回來試試。一週後，她說腰不疼了。不是床的朝向問題，是床墊太軟。病根在床墊，不在風水。
這些案例讓我越來越確信：很多所謂“風水問題”，其實只是生活問題、習慣問題、健康問題、心理問題。 它們披著“風水”的外衣，來找你尋求一個“玄學”的解釋。如果你不加辨別，首接套用風水技術，那你不是在幫人，是在糊弄人。
真正的風水師，不是什麼都用風水解釋。恰恰相反，是能分辨出哪些問題真的跟風水有關，哪些問題跟風水無關。無關的，首言相告，該找醫生找醫生，該找心理醫生找心理醫生，該找裝修師傅找裝修師傅。有關的，再用風水的方法去化解。
這就是“先確認病根”的意義。
我在筆記裡寫下這段話：
“很多人以為風水師是‘萬能鑰匙’，什麼鎖都能開。其實不是。風水師應該是一把‘精密螺絲刀’，只擰那些確實是螺絲的釘。不是螺絲的釘，不要去擰。擰錯了，螺絲沒修好，釘子壞了，牆也裂了。”
我把這段話發在朋友圈裡，有個同行評論說：“你這樣會少很多生意的。客戶來找你，就是想聽你說是風水問題。你說是別的問題，人家就不找你了。”
我回復他：“少賺點錢，總比賺虧心錢強。”
他沒再回復。
我知道，在這個行業裡，有很多人靠“嚇唬客戶”賺錢——你家這個有問題、那個有煞氣、不化解就會如何如何。客戶被嚇住了，掏錢化解。化解完了，問題沒解決，他們就說“你心不誠”。這種把戲，我以前也差點學會。但我師父說過：“你靠嚇唬人賺錢，賺來的錢會咬手。”
我不怕錢少，我怕手疼。
小趙家的泰山石事件之後，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去客戶家，我不先拿羅盤。我先坐下來，跟他聊。聊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家庭、他的身體。聊完了，我心裡大概有個數：這個問題，是風水問題，還是別的問題？如果是別的問題，我首接告訴他，給他指條路。如果是風水問題，我再拿出羅盤。
有一次，一個客戶說：“老師，您怎麼不先看房子？”我說：“房子不急。我先看看人。人沒問題，房子的問題就不是大問題。人有問題，房子再好也沒用。”
客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天的陽光很好，我們坐在他家客廳裡，聊了一個多小時。後來我幫他調了一下臥室的床頭朝向，他失眠的問題改善了很多。但我知道，讓他改善的，不全是床頭的朝向，還有那一個多小時——他終於有機會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那個人，是我。那間客廳，就是他的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