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揹簍，壓得人肩膀都要斷。
陸宗走在最前頭，揹簍裡的蕨菜冒了尖，高出他腦袋半個頭，綠油油的一垛，遠遠看過去跟背了棵小樹似的。
他弓著腰，步子邁得又沉又慢，腳底下的土路都被他踩出一個個深印子。
陸月跟在後面，揹簍沒陸宗的大，但也塞得滿滿當當的，蕨菜從簍子邊上支稜出來，颳著路邊的樹枝子，沙沙響。
她胳膊上還有傷，不敢使太大勁兒，只能一手扶著揹簍帶子，一手託著簍子底，走幾步就得換一下手。
陸浩更慘，扛著那個麻袋，麻袋比他人都大，扛在肩上拖在地上，走一步拖一步，跟拉了個死豬似的。
陸花跟在最後頭，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但還是越落越遠。
四個人就這麼歪歪扭扭地從山路上下來了，遠遠看去跟逃荒似的。
村口大槐樹底下，幾個人正蹲著抽菸嘮嗑。
打頭的是王老歪，脖子往左邊歪著，腦袋跟長不直似的，一雙三角眼眯著，看見這兄妹幾個的架勢，煙桿子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哎喲喂，陸家的大小子，你們這是弄啥嘞？”
陸宗抬了一下眼皮，喘著粗氣：“背的野菜。”
“野菜？”王老歪站起來，趿拉著鞋走過來，伸著脖子往揹簍裡瞅，“這啥野菜？我咋沒見過？”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揪出一根蕨菜，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不是山上那個草的嫩芽嗎？就那個，捲毛的那個。”
他把蕨菜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你弄這玩意兒幹啥？你家也沒養豬嘞！”
“吃的。”陸月從後面趕上來，把揹簍往上顛了顛，穩住。
“吃的？”王老歪眼珠子瞪圓了，扭頭衝大槐樹底下那幾個喊，“聽見沒？陸家丫頭說這草能吃！”
那幾個人都站起來了，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漢走過來，彎腰撿起王老歪扔的那根蕨菜，看了兩眼，搖了搖頭。
“這不是那個‘猴兒頭’嗎？山裡猴子都不吃這玩意兒，又苦又澀，嚼都嚼不動。”
“就是就是。”王老歪接話，“陸家丫頭，你是不是被退婚退傻了？這玩意兒哪能吃的？”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笑得歪脖子直顫。
陸宗臉沉了一下，把揹簍往地上一放，轉過身來。
“王叔，能吃不能吃的，是我們陸家的事。您管好您自家那幾分地就行了。”
王老歪笑容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嘴裡嘰咕著：“得得得，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們吃，你們吃，別吃壞了肚...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跟那幾個老漢嘀咕：“這陸家兩兄妹瘋了不成？背一山的草回來當飯吃......”
“就是，陸家那丫頭被退了婚，腦子就不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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