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陸月就醒了。
院子裡頭陸倉已經在套車了，昨兒跟村長家借的牛車，牛還沒睡醒，耷拉著眼皮，被陸倉牽著往院門外走，蹄子在泥地上踩出幾個深印子。
陸月把裝竹雞的籠子搬到車上，籠子裡頭十隻竹雞擠在一起，咕咕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她又把竹蓀和竹筍搬上車，竹蓀用乾淨的布包了，放在籠子旁邊，竹筍裝在麻袋裡，擱在車尾。
陸宗從灶房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袱，裡頭裝著幾個雜糧餅子和一壺水，往車上一扔，翻身跳上車板。
陸倉檢查了一遍車繩，拽了拽，確認捆結實了，坐到車頭，鞭子一甩，牛車吱呀吱呀地動了。
出村的時候天剛亮，霧氣還沒散，路兩邊的莊稼地蒙著一層白茫茫的水汽，稻葉子上掛著露珠，亮晶晶的。
走到村口大槐樹底下，有村民正蹲在那兒抽菸，裡頭還有個熟悉的人，王老歪，他看見牛車上的籠子，煙桿子差點又掉了。
“喲，陸家老二，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縣城！”陸倉應了一聲，牛車沒停。
王老歪伸著脖子往籠子裡看，竹雞在籠子裡撲騰了一下，他縮了縮脖子，“這東西能吃？長得跟野鳥似的。”
陸月沒理他，把籠子往身邊拉了拉。
王老歪在後面嘀咕了兩句，聲音被車輪聲蓋住了，聽不清。
到縣城的時候巳時剛過，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街上人來人往的，挑擔子的。推車的。牽驢的，擠擠挨挨。
陸倉把牛車停在街口，三個人下了車，陸宗扛著竹雞籠子，陸月抱著竹蓀，陸倉拎著竹筍，沿著大街往裡頭走。
“月兒，你說的那個酒樓在哪兒？”陸倉問。
“前頭，十字街口，客滿樓。”陸月來過一次，原主的記憶裡有，縣城最大的酒樓，三間門臉，門口掛著紅燈籠，招牌金字黑底，氣派得很。
到了門口，陸月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擦得鋥亮，門口站著兩個夥計，穿著藍布短褂，腰上系著白圍裙，見他們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三個人站在門口，衣裳上全是補丁，陸宗肩上扛著竹籠子，竹雞在裡頭咕咕叫，旁邊進出的客人穿綢著緞，看他們的眼神跟看路邊的石頭一樣，掃一眼就過去了。
一個夥計迎上來，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沒到眼底。
“幾位客官，吃飯還是住店？”
陸月往前站了一步：“找你們掌櫃的，有新鮮吃食，看他收不收。”
夥計的笑容頓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籠子上，又移回來。
“您稍等，我去通報一聲！”夥計轉身進去了，沒一會兒掀簾子出來，側身讓了讓，“掌櫃的請您進去。”
大堂裡頭擺著十幾張桌子，這會兒還沒到飯點，只有兩三桌客人。
櫃檯後面站著一箇中年男人，四十來歲，圓臉，下巴上的肉堆了兩層，穿一件醬色的長衫，手上戴著個碧玉扳指，正撥著算盤珠子。
見他們進來，抬起頭，目光先落在陸倉身上，又落在陸宗肩上，最後停在陸月臉上。
“就是你們說有新鮮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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