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陸月和劉秀英走在巷子裡,暮色從身後追上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的,拖在身後的泥地上,一晃一晃的。
劉秀英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的,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月兒,你說大妮嫁到劉家,會不會受委屈?”
陸月想了想。
“不會!劉嬸人好,劉叔也實在,劉文傑那個人,話不多,但疼人,大妮姐嫁給他,不會受委屈。”
劉秀英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加快腳步往家走。
接下來的幾天,陸月又忙起來了,山上的竹蓀出了一批新的,村裡的婦人天不亮就上山採,採回來送到村長家,過秤記賬,洗得乾乾淨淨的,晾在竹蓆上。
陸月每天去村長家看一遍,品相好的留下,品相差的退回去,讓她們重新挑。
一開始有人不高興,覺得她挑剔,但後來發現,品相好的竹蓀能賣上價,差的賣不出去,就都開始挑好的送了。
這天下午,陸月正在村長家院子裡檢查竹蓀,李滿倉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遞過來。
“月丫頭,有人給你送了封信。”
陸月接過信,看了看信封,上頭寫著“陸月親啟”四個字,字跡工整,一筆一畫的,像是練過字的。
她拆開信,裡頭只有一張紙,寫著幾行字,
“陸姑娘,聽聞你處有新鮮竹蓀和酸辣筍,欲購之,明日巳時,客滿樓面談!
——周明德。”
周明德,陸月不認識這個名字,她把信摺好,揣進懷裡,看著李滿倉。
“村長伯伯,送信的人是誰?”
“一個年輕後生,穿得挺體面的,說是縣城來的,他放下信就走了,沒說別的。”
陸月點了點頭,繼續檢查竹蓀,但心裡頭在琢磨。
縣城來的,姓周,不是張掌櫃,不是趙明遠,這人怎麼知道她的名字?怎麼知道她有竹蓀和酸辣筍?誰告訴他的?
第二天,陸月準時到了客滿樓,張掌櫃把她引到二樓的雅間,推開門,裡頭坐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瘦長臉,鼻樑挺,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綢衫,手指頭上戴著一個碧玉扳指,他看見陸月進來,站起來,拱了拱手。
“陸姑娘,久仰!”
陸月回了個禮,在他對面坐下來,張掌櫃退出去了,把門帶上。
“周掌櫃,您找我什麼事?”
周明德笑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放在桌上。
紙上寫著一份清單,竹蓀二十斤,酸辣筍十壇,甜辣筍十壇,涼拌折耳根每日十斤,竹雞每日五十隻。
陸月看了一眼清單,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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