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竹坐在正屋門口，從頭到尾沒說話，老太太手裡拿著佛珠，一顆一顆地轉著，轉得很慢，跟平時不一樣。
她看著院子裡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變，但轉佛珠的手停了。
她把佛珠放在膝蓋上，看著劉秀英，又看著周來鳳，又看著王招福。
“你們是不是忘了，這個家是誰撐起來的？”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往地上一砸一個坑。
“月丫頭差點丟了命，換回來靈芝，你們吃蕨菜的時候，誰想過這蕨菜是誰認出來的？你們數銀子的時候，誰想過這銀子是誰賺回來的？”
劉秀英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轉過身，進了灶房。
灶房的門簾落下來，晃了兩下，裡頭傳來壓抑的哭聲，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牆。
周來鳳坐在石桌邊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絞在一起，絞得發白。
她的嘴張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她站起來，走到陸月跟前，低著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月兒，二伯母錯了。”
說完轉身走了，回了自己屋。門關上了，門閂插上的聲音，在夜裡頭又脆又響。
王招福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韭菜，擇了兩根，停了一下，又擇了兩根。
她抬起頭，看了陸月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這回嘴角不是往上翹，是往下耷拉，像是在忍什麼。
她低下頭，繼續擇菜，擇完了，把菜放進盆裡，站起來，端著盆進了灶房。
灶房裡的燈還亮著，她站在灶臺前面，把菜洗了，切成段，碼在盤子裡，蓋上布，轉身出了灶房，回了自己屋。
門沒關，留了一條縫，燈從縫裡透出來，細細的一條，跟刀片子似的。
院子裡就剩下陸滿。陸宗。陸承。陸志。陸浩。陳小星。沈清和王翠竹。
棗樹葉子還在往下掉，一片一片的，落在石桌上，落在粥碗裡，落在空凳子上。
陸花趴在沈清腿上，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細細的，跟小貓似的。
陸月站在院子中間，看著灶房那扇關著的門，又看了看正屋那扇半掩的門，把手伸進袖子裡，攥了攥拳頭，鬆開了。
她轉過身，走到棗樹底下，在石桌邊上坐下來。
王翠竹從正屋門口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院子中間，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陸月，又看了看灶房那扇門，轉過身，回了正屋。
柺杖點在青磚地面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穩得很。
陸滿在陸月旁邊坐下來，拿起一根筍，幫她剝。
他的手大，手指頭粗，剝筍的動作笨拙，剝了半天才剝出一根，筍殼剝得七零八落的，筍芯上還留著一小片殼沒剝乾淨。
他把那根筍放在盆裡，又拿起一根，繼續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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