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色發白，但兩顴微微有點紅，這種上紅下白的面色在中醫裡叫“戴陽”——不是真的有陽氣，是虛陽上浮的假象。
“最近睡眠不好？”
張凱點頭：“一兩個月了，每天凌晨兩三點就醒，醒了以後根本睡不著，腦子裡轉個不停。”
“心跳有沒有覺得快？有時候胸口發慌發熱？”
張凱猛地抬頭：“您怎麼知道？”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會特別困，但到了晚上又睡不著？”
“對！對！就是這個感覺！我以為是頸椎的問題，去醫院拍了片子，醫生說頸椎沒事，讓我放鬆心態。”張凱說到這裡，語氣裡有明顯的沮喪，“放鬆心態......說得倒容易。”
我擺擺手讓他先停一下，伸手搭了搭他的脈。
脈象細數，重按無力，偶有停頓。
這是典型的心腎不交。
心屬火，腎屬水。正常情況下心火下行溫腎，腎水上升養心，一上一下，迴圈不斷。心腎不交就是這個迴圈斷了——心火憋在上面出不去，腎水不能上來，人就表現為上熱下寒，晚上睡不著，白天又困，心慌，煩躁。
“最近壓力大？有什麼特別讓你焦慮的事？”
張凱沉默了一下，把手裡的購物袋放在桌上，開啟來推到我面前。
袋子裡是一個盒子，包裝挺精美，上面印著“明遠養生。安神香囊”的字樣。
我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在網上買的，買了三個。”張凱說，“用了大概一個多月，一開始確實睡得好了一點，但後來......越來越差。而且我發現一件事，只要那香囊不放在枕頭邊，我就特別焦慮，覺得少了什麼東西。”
“後來網店關了，我想再買，發現買不到了。就這兩三天，整個人心跳加速，心裡空空的，完全不知道怎麼了。”
我把那個盒子推回去，告訴他：“你把這三個香囊裝回去，回家以後找一個密封的袋子把它們封起來，然後明天一早扔到小區垃圾站的焚燒箱裡。”
張凱愣了一下：“為什麼？”
“這東西里面的配方有問題。你現在的症狀，不是心腎不交的問題，準確說是心腎不交加上輕微的化學物質依賴。”
“依賴？！”
“別緊張，沒到上癮的程度。”我敲了敲桌子，“你聽我說，你扔了香囊之後，前兩三天會更難受，因為那個東西用的是蟾酥，你已經適應了它的氣味，突然撤掉會有一個短暫的戒斷反應。”
張凱的臉越來越白。
“但這個反應會過去的。你扔了以後，我給你開一個方子，幫你把身體裡的殘留代謝掉，同時調理一下心腎——”
“大師，”張凱打斷我，聲音有點發抖，“我老婆也在用這個香囊。”
我停了一下。
“你老婆用了多久了？”
“比我還久。她是我們家第一個買的，大概用了兩個多月了。她現在......”張凱掐了掐手心，“她現在特別容易發脾氣，動不動就哭，睡覺的時候有時候會突然坐起來發呆，說不知道，說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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