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麻長衫,頭髮全白了,梳成一個簡單的髮髻。身形乾瘦,但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松。
“坐。”他沒回頭,聲音跟電話裡一樣沙啞。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廖元白。
他抬起頭看我。那張臉像樹皮一樣溝壑縱橫,但一雙眼睛精光內斂,比年輕人還亮。
我跟他對視了三秒鐘。
“你長得不像你師傅。”廖元白開口,“你師傅那會兒比你瘦,也比你沉穩。”
“我師傅把我一腳踹下山的時候,也沒來得及教我怎麼沉穩。”
廖元白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了。
他給我面前的杯子倒了杯茶。我沒急著喝,先端起來聞了聞。
茶香純正,沒有任何異味。
“你不怕我在茶裡下藥?”他問。
“你如果要下藥,不會約在寺廟裡。佛門淨地,下藥折陽壽。你不至於。”
“好小子,跟你師傅一個脾性。”廖元白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我先自罰一杯。方遠征做的那些事,我有責任。”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
“知道。打井破地脈,抽地氣賣錢。”廖元白放下杯子,“他學了三年,學了些皮毛就自己出去混了。我沒管住他。”
“沒管住?還是不想管?”
廖元白沒有迴避我的目光。
“三分不想管,七分管不了。他有他自己的人脈和資源,我這個做師傅的,在他翅膀硬了以後就使喚不動了。”
“你給龍爺看過風水。長生俱樂部那些事,你不知道?”
提到龍爺,廖元白的眼神暗了一下。
“十五年前,龍爺找到我,讓我給他的太湖山莊選址。我看了,確實是一塊好地。我給他做了規劃,收了錢。後來他拿著那塊地幹了什麼,我一開始是真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控制不了了。”
“控制不了,所以你就裝瞎?”
“李閒,你說的對。我確實裝了瞎。”廖元白嘆了口氣,“我今年七十三了。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我這輩子做了不少錯事,這一兩年身體越來越差,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他拉開棉麻長衫的領口,讓我看他的脖子。
脖子左側有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腫塊。
“頸部淋巴結腫大。”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去年冬天檢查出來的。醫院的診斷你應該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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