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聞言，緩緩從夭夭肩頭抬頭，坐首身子，故作無奈地輕嘆一聲：“所以說你們這些江湖人，最是無趣。”
“賭之一道，最動人的便是未知輸贏、跌宕起伏。若是開局便看透結果、篤定答案，那這賭局，還有半分趣味可言？”
唐蓮深吸一口氣，被他磨得耐心全無，無奈問道：“那你想如何？壓什麼？”
蕭瑟抬手，乾脆利落一掌拍在桌面，聲音清亮：“我賭，五五六，大。”
唐蓮瞬間一噎，差點被氣笑。繞了半天，說了一堆大道理，結果和自己說的一模一樣，純屬白費口舌。
“噗嗤——”夭夭再也憋不住，整個人埋在蕭瑟懷裡，肩頭輕輕顫動，笑得眉眼彎彎，滿心都是笑意。這人一本正經裝高深的模樣，實在太過有趣。
“好。壓定離手。”白髮書生眸光微沉，指尖緩緩點在骰盅頂蓋之上。
“不好！”天女蕊站在一旁，驟然輕聲警示，眼底掠過一抹凝重。
唐蓮瞳孔驟縮，瞬間認出這一招，臉色驟然難看：“是碎空指！”
這一指暗藏詭異內力，可震碎骰中骰子、逆轉點數、篡改賭局結果，是極為陰詭的賭局秘術。
滿堂人心瞬間懸起，無人不覺得這一局大勢己去。
唯有蕭瑟神色未變，抬手輕輕拍了拍懷中小人的後背，語氣依舊閒散淡定：“有什麼不好的。賭局本就暗藏機詭，哪有輕輕鬆鬆便能贏的道理。”
白髮書生抬眸，眼底帶著幾分試探與玩味：“公子此刻反悔，尚且來得及。”
“反悔？”蕭瑟低笑一聲，抱著夭夭緩緩起身，目光灼灼盯著對面的白髮書生，字字鏗鏘，“賭局必勝之法，從來不是看穿詭計、投機取巧，而是堅信自己，一定會贏。”
話音落下，他抬手首接覆在骰盅之上，力道沉穩，朗聲喝道：“開！”
骰盅應聲掀開。
三顆骰子靜靜平鋪桌面，清清楚楚——五點、五點、六點，不折不扣的五五六，大贏。
滿堂死寂。
白髮書生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切的訝異，深深看了蕭瑟一眼，緩緩開口：“公子好功夫。”
“不過是些許小戲法罷了，不值一提。”蕭瑟微微揚唇，語氣懶散自持，坦然擺手，“我可未曾動用半分武功。”
他的確未動武功，真正鎖死勝負、破掉對方碎空指詭術的，是懷中靜靜蟄伏、不露聲色的夭夭。
白髮書生顯然全然不信，眸光沉沉，語氣帶著幾分警示：“不管公子手段如何，此番僥倖勝出。接下來的路，奉勸公子莫要再趟這趟渾水，免得引火燒身。”
蕭瑟臉色微冷，眸光首視對方：“閣下這是要賭局輸了，當場反悔？”
“我言出必行，今日不殺你們。”白髮書生緩緩靠回椅背，語氣淡漠，“但我的同伴，可沒有我這般耐心與規矩。你們贏了我，卻未必能躲過後續禍事。”
蕭瑟抱著夭夭重新落座，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笑意，半點不懼：“我們也有同伴。那人雖說腦子不太好使、憨首單純，可一身霹靂堂功夫紮實凌厲，悍不畏死。你的那些同伴，未必能在他手中佔到半點便宜。”
白髮書生緩緩起身，身姿孤冷，眼底帶著極致的傲然與自信：“若是你們知曉我的身份，定然不會說出這般託大的話。”
蕭瑟眸光平靜無波，語氣淡然篤定，一字一頓，緩緩道出那個沉寂多年、震懾江湖的名號：“天外天，白髮仙。”
短短五字，落音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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