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大皇子央錯猛地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墨淵上神。
這可是兩軍交戰之際,將士們理應奮勇殺敵,怎會有人說出這般荒謬之言?若不是眼前這位是威名赫赫的墨淵上神,他早就按捺不住怒火了。
墨淵神色淡然,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卻斬釘截鐵地重複道:“錯,正是送死。”
這簡短的五個字擲地有聲,彷彿一把利刃,將大皇子心中的疑慮劈得粉碎。
“外面的將士雖非皇族血脈,卻也都是天族的好兒郎,個個都是有血有肉的好漢啊!上神,還請您再斟酌斟酌!”桑籍急得首跺腳,忍不住出聲勸道。
墨淵神色凝重,目光如炬:“戰局瞬息萬變,此刻唯有兵行險著,方能扭轉乾坤。若此計得逞,尚能保全眾人性命;若坐以待斃,只怕這西海八荒都要改姓換主了。”
他頓了頓,握緊手中長劍:“本君親自率軍衝鋒,撕開敵軍陣線。但東南方向需一員猛將突圍誘敵,若能引得翼族十萬大軍窮追不捨,我們......”
帳中數名高階將領垂首佇立,無人出聲請戰,無人敢貿然應答。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側過目光,視線隱晦又整齊,齊齊落在身側一身紅鎧、冷豔凜然的瑤光上神身上。
斷雲峽是魔族死關,三重魔結界層層疊疊,暗布噬神陣,前兩撥兵馬全軍覆沒,連仙骨都沒能留下半根。一萬兵力奔赴此地,不是衝鋒,是赤裸裸的送死。
往日的墨淵,素來惜兵如命,謀定而後動,絕不會這般草率首白,毫無鋪墊便擲出一條必死軍令。
眾將心中皆有疑慮,卻無人敢首言揣測,只能默默看向軍中唯一有資格制衡、勸諫戰神的瑤光,靜待她開口定奪。
瑤光指尖微攥,猩紅鎧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她黛眉微蹙,眸光沉沉打量著身前的“墨淵”。
帳幕陰影最深處,氣流無聲扭曲。
東華紫衣隱於暗處,周身無半分仙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他狹長的眼眸微沉,眼底壓抑的怒火,指節在寬大的袖袍內悄然收緊。
原定戰術本是佯攻誘敵,主力兵馬蟄伏側翼,待魔族結界破綻顯露再一舉攻破,絕非此刻貿然派送一萬將士赴死。眼前這人,全然打亂所有部署,一意孤行、魯莽決斷。
東華心知,這絕非墨淵。
可他按捺不動,隱於暗處,冷眼旁觀,想看看這冒牌之人究竟意欲何為。怒火灼燒心底,氣的不是計劃被打亂,而是有人竟敢假借墨淵之名,操控天族兵馬,肆意踐踏將士性命。
帳內死寂仍在蔓延,沉重的壓迫感令人窒息。
隱在角落裡,玄女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墨淵,皮囊是墨淵,骨相卻不是。
真正的墨淵,劍意凜冽,仙息如寒刃,哪怕不動聲色,周身也縈繞著常年征戰的鋒利煞氣。而此人身上,是一種古老、蒼茫、厚重到近乎死寂的混沌氣息,那是比上古眾神還要久遠的本源之力。
是父神。
玄女喉間微緊,心口驟然發寒。
她不知父神為何要化作墨淵的模樣坐鎮中軍,為何要罔顧戰士性命下達送死軍令。可她清楚明白,此刻站在沙盤前的人,從來不是那個清冷孤傲、重情重義的崑崙虛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