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話語天馬行空,與當年東海大戰的真相相差甚遠,可蘇夭夭聽完,心底卻生出重重疑惑。
以當年李相夷的修為,本就穩壓笛飛聲一線,二人都受過她的劍法指點,她平日裡也更偏向心性端正的李相夷,處處多加提點。
明明佔盡上風,最後為何會一身劇毒重傷,被迫隱姓埋名苟活十年?
李蓮花低垂眼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身下草地,沉默不語,不知在沉思何種舊事。
蘇夭夭下午方才勸慰過他,不願首面過往便不必勉強,此刻縱然滿心疑問,也只能壓在心底,打算等到明日獨處之時,再細細盤問真相。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方多病醉意更濃,身形搖搖晃晃,“我還想聽更多李相夷的舊事。”
李蓮花輕嗤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自嘲,眼底掠過一絲過往的疲憊:“李相夷就是個自私自大、滿身執念、被江湖重擔困住一生的愚人,沒什麼值得細細細說的。”
“我不許你這般詆譭我師父!”方多病猛地撐著地面站起身,腳步虛浮搖晃,滿臉執拗,“他是心懷大義的大好人,親手建立西顧門與百川院,傾盡所有,只為打造一個鋤強扶弱、公正安寧的武林!”
蘇夭夭看著少年純粹赤誠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心生感慨:“沒想到,世間最懂他的人,反而是你。”
她抬手撫過溫熱心口,活了漫長數世,見慣人心險惡與功利算計,依舊會被這般不加雜質的少年熱忱打動。
方多病站得七扭八歪,腳下一滑,險些首接趔趄摔倒在地,站穩之後嘿嘿傻笑兩聲,看向蘇夭夭認真開口:“夭夭姐姐,我說的沒錯吧,李相夷,一定是世間少有的大好人。”
“是啊。”蘇夭夭側頭看向身旁眉眼溫潤的李蓮花,眼底帶著淺淺調侃笑意,輕聲重複,“大大的好人。”
李蓮花不置可否,淡淡一笑,隨即轉頭看向她,緩緩開口:“你不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當年聽聞李相夷與笛飛聲一同葬身東海,你千里迢迢從巴蜀折返,獨自一人在東海岸尋了他們整整數月。”
方多病醉意迷糊,可一聽見李相夷的舊事,瞬間強撐精神清醒幾分,連忙追問:“夭夭姐姐當初也特意千里迢迢去找我師父了嗎?”
當年他心高氣傲,又滿身狼狽不堪,絕無顏面再見故人,故而刻意隱匿所有蹤跡,蘇夭夭自然一無所獲。
蘇夭夭狠狠瞪了一眼看熱鬧的李蓮花,嘴硬辯解:“我純粹是去東海吃海鮮的。”
李蓮花摸了摸鼻尖,心底瞭然輕笑。他清楚知曉,她分明是滿心牽掛,只是向來嘴硬不肯承認。這份跨越千里、不問回報的牽掛,他牢牢記在心底十年,從未忘卻。
“你分明就是專程去找我師父的。”方多病心思簡單,偶爾卻能一眼看破真相,含糊嘟囔一句,又好奇發問,“不過你為什麼連笛飛聲也要一併尋找?”
蘇夭夭聞言微微一滯,偷偷瞄了一眼李蓮花,語氣帶著幾分心虛,緩緩坦白:“我當時身在巴蜀,聽到兩人葬身東海的訊息時,己經遲了整整一月,江湖傳言越傳越離譜。我一度暗自以為,這場生死廝殺,是我親手引出來的。”
“你怎麼會這般想?”李蓮花瞬間斂去笑意,不解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