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二人徹夜未眠,守在命案現場反覆推演行兇時間、作案手法、賓客行蹤,逐一盤問當晚進出西跨院的僕從與賓客,排查所有嫌疑人,燈火從深夜燃至天邊泛起魚肚白。
這場命案,與近期朝堂江湖交織的奇案無關,無關一品墳,無關樸鋤山無頭屍,只是一場遲來的血親復仇。
死者家中兄長親眼目睹慘劇全過程,卻不敵張慶獅高強武功,只能隱忍蟄伏,一路追隨張慶獅輾轉各地,摸清其行蹤,得知他今夜會前來衛莊赴宴,便提前混入衛莊僕從之中,蟄伏一夜,找準獨處時機,一刀了結仇敵性命。
真相大白,全場寂靜無聲。
李蓮花望著認罪伏法的復仇者,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多言評判。
江湖律法兩難全,惡人橫行無法無天,官府遲遲無法將罪大惡極的張慶獅捉拿歸案,受害者求告無門,最終只能以血還血,以命抵命。
世間公道無人主持,便只能私刑償命,可悲,卻也無可奈何。
而不遠處的迴廊陰影裡,一身黑衣、長刀未離身的笛飛聲靜靜佇立,將方才命案始末盡收眼底,視線最終再度牢牢鎖定白衣而立的李蓮花,唇瓣微抿,戰意愈發濃烈。
翌日天光微亮,一行人動身前往樸鋤山。
山路崎嶇陡峭,亂石遍地,旁人徒步上山都步履維艱,唯有笛飛聲一身黑衣,安安穩穩被衛莊僕從抬著軟轎前行,半點山路苦都不用受,模樣散漫又矜傲,舒服得不像話。
夭夭走在人群一側,餘光瞥著轎中閒適的少年,心底的跑路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等她把所有塵封的舊事、當年所有隱秘恩怨全部交代清楚,立馬腳底抹油首接跑路,離笛飛聲這個纏人又欠揍的死小孩越遠越好,一刻都不想多待。
身側的方多病盯著那頂軟轎,眉頭擰成一團,滿心都是不解,壓低聲音湊近兩人發問:“這小孩到底什麼來頭?衛莊莊主明明用毒控制了在場所有江湖人,偏偏唯獨對他格外優待,還專門派人抬著他上山,也太奇怪了。”
李蓮花拎著他那盞破舊蓮花燈,步履慢悠悠,神色漫不經心,隨口淡淡回道:“大概是怕他長大了太過難纏,趁早不敢得罪。”
夭夭聞言立刻瘋狂點頭,深表贊同。
笛飛聲纏人的本事,蠻橫又執拗,難纏程度能甩開方多病整整十條街,半點不誇張。
方多病依舊不服氣,少年心氣上來,攥緊腰間佩劍,一臉較真:“我才不信這種說辭,看著也沒多嚇人,不行,我一定要找個機會試探試探他的底細。”
李蓮花連忙伸手攔住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勸阻:“你可千萬別去,純屬自討苦吃。”
夭夭也跟著開口勸,語氣首白又實在,真心不想看著眼前這個大眼萌娃白白送命:“你都這麼大個人了,別跟一個小屁孩一般見識,沒必要給自己找罪受。”
李蓮花聞言,歪著頭看向夭夭,眼底漾開淺淺笑意,語氣慢悠悠跟著附和:“說得對,不過就是個小屁孩而己,有什麼好害怕的。”
夭夭當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那是怕嗎?
沉默兩息,她坦然認輸。
好吧,還真就是怕麻煩。
一路無話,眾人順利抵達一品墳墓穴,厚重墓門緩緩開啟,墓穴之內藏著無數奇珍異寶,珠光寶氣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