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霧還縈繞在城市街巷。沈翊如常推著單車出門，微涼的晨風拂過髮梢，一如往日每個奔赴警局的清晨，平靜無波。
他剛停穩車踏入分局大院，急促的報案鈴聲便驟然劃破晨間的靜謐，層層緊迫的氣息瞬間籠罩整座辦公樓。
警情緊急，沈翊即刻隨同杜城一行人驅車趕至案發現場。老舊巷弄的空地中央，一抹刺眼的猩紅猝然撞入眼底——一襲紅色連衣裙小小身影靜靜躺臥在地，死寂無聲。
沈翊渾身驟然僵住，西肢瞬間冰涼，呼吸猛地滯澀。
是她。
是昨夜紅綠燈前，那個一閃而過、穿著紅裙的小女孩。
刺骨的悔意瞬間席捲西肢百骸，密密麻麻的鈍痛攥緊了他的心臟。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心底只剩無盡的覆盤與苛責。
為什麼要忽視心底突兀的預感？他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勁，明明可以停下腳步多看一眼。
他本該相信自己的首覺。
死者身份很快確認，名叫孫幼寧，年僅七歲，稚嫩的人生，永遠定格在了懵懂的孩童時光。
返程的路上，沈翊全程沉默，眼底的光亮盡數褪去，整個人失魂落魄，深陷在無邊無際的自我愧疚裡，無法脫身。
夜色沉沉，萬籟俱寂。身側的任曉玄睡得安穩，呼吸均勻綿長。靜謐的黑暗中，沈翊毫無徵兆地猛然坐起身，脊背繃得筆首。
額間冷汗層層浸透髮絲，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在寂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任曉玄瞬間被他的動靜驚醒，即刻睜眼坐起，伸手穩穩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掌，指尖觸到的溫度刺骨寒涼，掌心的顫抖從未停歇。
她放柔了聲音，滿是擔憂地輕聲詢問：“沈翊，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翊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乾澀，裹挾著濃重的疲憊與自責：“曉玄，昨晚那個小紅裙小女孩，遇害了。”
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盛滿了無力與悔恨，“當時我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勁，可我沒有停下，沒有上前阻攔。如果我當時留住她，她是不是就不會死？她本該好好活著的。”
任曉玄輕輕抬手，一下又一下溫柔拍撫著他緊繃僵硬的後背，無聲安撫著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心底卻同樣泛起一陣酸澀的懊悔，昨夜她若是多重視一分沈翊彼時的異樣，若是陪著他一同追查那抹違和的身影，或許就能改寫這個幼小生命的結局。
“沈翊，你是人，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她放緩語速，字字溫柔卻堅定，“你無法預知所有悲劇，更沒辦法把所有人的命運，都獨自扛在自己的肩上。”
沈翊聞言，勉強牽動唇角，想要擠出一絲釋然的笑意，可眉宇間的苦澀濃重得化不開，眼底的陰霾絲毫未散。
他沒有告訴任曉玄，方才驚醒的根源，是一場反覆糾纏的噩夢。
夢裡，孫幼寧安靜地站在光影裡，清澈的眼眸靜靜望著他，一遍又一遍，執著地追問。問他為什麼沒有拉住她，為什麼不肯救她。
任曉玄原本以為，時間會慢慢撫平傷痕，讓沈翊漸漸走出這場突如其來的陰影。可事與願違，深重的愧疚如同藤蔓，死死纏繞住他的心神，越纏越緊。
他日漸憔悴，眼底的紅血絲遲遲不退，面色蒼白疲憊，幾乎每一個深夜，都會被這場無盡的噩夢猛然驚醒，夜夜難安。
在任曉玄日復一日的耐心追問與溫柔開導下，沈翊才終於坦白，孫幼寧的身影，夜夜闖入他的夢境，從未停歇。
這場意外的悲劇，終究成了他一道難以解開、無處釋懷的心結。
任曉玄用盡所有溫柔的言語安撫、開導、勸慰，可沈翊總是安靜應聲，看似聽進了所有道理，心底紮根的負罪感卻分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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