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薇沒首接回家。
她拐了個彎，順著人行道往附近公園走。天還沒完全黑，湖邊長椅上坐著幾個乘涼的老人，她挑了張空椅子坐下，後背靠著椅背，望著湖面發呆。
心裡其實沒多大起伏。這麼多年被夏建峰折騰下來，早就磨得麻木了，這會兒親眼見到親媽，她連驚訝都提不起勁。自打爸媽離婚，她就被扔給爺爺奶奶，兩邊親人全都不管她，早就習慣獨自過日子。血緣這東西，有時候薄得跟一張紙似的。
她只是萬萬沒想到還能再撞見。以前聽夏建峰跟街坊閒聊，隨口提過一句，說她媽早就再婚，搬去別的城市生活了。她當時沒追問，也沒往心裡去，誰知道今天居然會出現在她店裡，跟普通客人沒兩樣，端著托盤挑麵包，掃碼付錢，從頭到尾半點異樣都沒有。
這麼多年她到底在哪？離得近還是遠？就沒想過回來看她一次嗎？
夏曦薇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指尖反覆蹭著手背。湖面吹來陣陣涼風，她一動不動坐著，腦子裡翻來覆去琢磨這些事。
想著想著，她忽然輕輕笑了聲，帶著點自嘲。
她靠著椅背，抬頭望向天邊殘留的一點晚霞，緩緩吐出口氣。又在這兒瞎琢磨、自己內耗，一遍遍地猜她媽心裡怎麼想、當年為什麼丟下她、這些年去了什麼地方。
可想再多又有什麼用？
人家付完錢轉頭就走，壓根沒認出她。她就算在湖邊坐一整晚，也改變不了己經發生的一切。這麼多年孤身一人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麼放不下、值得在意的？事實擺在眼前，再糾結也沒用。她首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塵，站起身準備離開。
湖邊晚風一吹，她攏緊外套，往公園大門走。
走到小區單元樓下，剛好看見張景行的車開進地下車庫。她站在電梯口等了片刻，電梯門開啟，張景行提著一個保溫飯盒從地庫上來。
張景行看見她，立刻伸手牽住她：“我媽說晚上不用開火，飯菜都做好了，我打包帶了些回來。”
夏曦薇低頭瞅了眼密封好的飯盒袋，香味隱隱飄出來：“行，媽做了啥？聞著特別香。”
張景行牽著她走進電梯：“西蘭花炒蝦仁、清蒸鱸魚，還有一道——”
“紅燒排骨？”夏曦薇搶先接話。
張景行側頭看她，有點意外：“你鼻子也太靈了。”
“香味藏不住。”夏曦薇跟著他進電梯，“還特意做這麼多硬菜，媽也太費心了。”
“她說今天日子特殊，得吃頓好的。”張景行按下樓層鍵，電梯門緩緩關上。
到家後張景行拿鑰匙開門，夏曦薇換好鞋先進屋，從冰箱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轉頭問：“糯糯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張景行把飯盒袋擺到餐桌，一邊解開捆袋的繩子一邊回話：“她現在稀罕那輛平衡車了還稀罕不過來呢，吃完晚飯我媽就帶她跟隔壁小女孩一塊騎車。我喊她回家吃飯，她壓根不理我，我只好自己打包飯菜回來。”
說完他抬眼看向夏曦薇：“對了，店裡下午忙不忙？”
夏曦薇靠在冰箱邊上，又喝了口水：“還行，就放學那陣亂糟糟的。西點多一堆小學生湧進來，吵吵鬧鬧圍滿櫃檯，忙得腳不沾地。”
“幹久了就習慣了，那波高峰期過去就清閒了。”張景行挨個把飯盒擺上桌。
“嗯。”夏曦薇應了聲，擰好礦泉水瓶蓋放回冰箱，走到餐桌旁坐下。
張景行掀開所有飯盒蓋子，飯菜香氣一下子散開。夏曦薇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抬頭看向他：“你吃過了？”
“我在媽那邊吃飽了。”張景行把筷子盒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自己吃吧，我去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他轉身剛要往衛生間走，夏曦薇叫住他：“不急，你先坐，我有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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