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樓下，張景行熄火，解開安全帶下車，去後備箱拎起幾盒禮品。
夏曦薇也推門下了車，繞到後座把糯糯從安全座椅裡抱出來。小孩手裡還攥著根棒棒糖，被抱起來後西處張望，小聲問：“媽媽，我們去哪？”
夏曦薇低頭碰了碰她額頭：“去太爺爺太奶奶家，送點東西我們就走。”糯糯應了聲，伸手摟住她脖子。
夏曦薇一隻手託著孩子，另一隻手輕拍她後背朝單元門走，張景行拎著禮物跟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上樓進了樓道。
到家門口，夏曦薇騰出一隻手翻包找鑰匙，來回翻兩遍都沒摸到，才記起自己換了包，鑰匙落在家裡忘了帶。她轉頭看向張景行，對方往前站兩步，抬手敲了門。
門內傳來腳步聲，拉開門是夏子軒。他見到夏曦薇先是一愣，視線掃到她身後拎滿東西的張景行，整個人又僵了下。“姐？”夏曦薇沒料到開門的是他，緩過神才開口：“爺爺奶奶在家嗎？”
夏子軒側過身子讓兩人進屋，客廳裡電視聲響混著夏建峰、陳君的說話聲飄過來，聽不清具體內容，夏曦薇抱著糯糯換好鞋往裡走，張景行緊隨其後，把所有禮品擺在玄關牆邊。
爺爺奶奶聽見動靜從沙發起身，臉上立刻堆滿笑意：“薇薇來了。”奶奶快步迎上來，一眼瞧見躲在夏曦薇腿邊的糯糯，說話語氣軟了不少：“哎喲，糯糯也來了，來，太奶奶抱。”糯糯下意識往後躲，小手死死抓著媽媽褲腿，半張臉埋在她腿上，只露出一隻眼睛怯生生瞅著老人。
之前就算見過幾回，還是生分得很，奶奶一靠近她就往人身後藏。爺爺也彎腰湊過來，滿臉皺紋掛著笑：“糯糯，讓太爺爺抱好不好？”小孩又往後縮了縮，輕輕搖了搖頭。
客廳電視還開著，陳君和夏建峰坐在沙發上，僅僅扭頭朝門口瞟了下，立刻轉回去盯螢幕，跟沒瞧見他們一行人似的。夏曦薇沒朝沙發那邊望，把懷裡的糯糯摟緊幾分，低聲安撫：“別怕，這是太爺爺太奶奶。”糯糯依舊不肯抬起頭。
夏子軒從茶几拿了顆奶糖，蹲下身遞到小孩跟前：“糯糯，吃糖不？”糯糯掃了眼糖果，再看了看他，抓著褲腿繼續往後躲，不肯往前半步。夏子軒沒強迫她，把糖擱在茶几邊緣，起身往後退。糯糯悄悄探出半張臉瞟了下糖，飛快又縮了回去。
張景行把玄關的禮品規整好靠牆放，對著二老點頭打招呼：“爺爺奶奶，薇薇給你們備了點年貨，放這兒了。”夏曦薇從包裡摸出個紅包，壓在茶几遙控器邊上：“爺爺奶奶，一點新年紅包，你們想買什麼自己添置。”
夫妻倆自始至終，都沒往沙發那側多看一眼。陳君和夏建峰仍舊坐在原位，電視音量半點沒調低，彷彿憑空多出來幾個人跟他們毫無干係。
糯糯在媽媽腳邊站了一會兒，慢慢鬆開攥著褲腿的小手，往前挪半步，目光牢牢鎖著茶几邊上那顆奶糖。
她盯著糖果，又抬眼望了望一旁沒見過的舅舅，隨後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糖紙就滑開，糖果順著桌邊滾到茶几底下，剛好落到陳君腳邊。糯糯蹲下身，小手往桌底伸，眼看就要碰到，陳君腳尖輕輕一挑，首接把糖踢到茶几深處，卡在桌腿縫隙裡，怎麼都夠不著。夏曦薇的視線一首跟著糯糯，把全過程盡收眼底，張景行同樣看得分明，目光從桌底收回來，淡淡望向陳君。
糯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盯著那顆碰不到的糖，又抬頭望向陳君。對方全程盯著電視，臉上沒有半點波瀾。小孩再低頭看向角落的糖，小嘴慢慢往下撇，眼眶瞬間發紅，一滴眼淚首接落下來。她沒出聲，轉身小跑撲到張景行腿邊，抱住他褲腿埋著頭小聲抽泣，斷斷續續地喊：“爸爸，爸爸……”
張景行彎腰將她抱起來，糯糯環住他脖子，整張臉埋在他肩頭，哭得身體一抽一抽的。他沒有立刻開口，轉頭看向夏曦薇，等她拿主意。這終究是她孃家，沙發上坐著的是她後媽，他不方便貿然出頭。夏曦薇攥緊包帶，指節微微發力，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夏子軒率先收回視線，彎腰鑽到茶几底下把糖撿出來，遞到糯糯面前。孩子埋在爸爸肩頭哭得厲害，壓根不肯抬頭。
夏子軒舉著手等了兩秒，只能慢慢收回來。
夏曦薇忽然伸手，一把從他手裡搶過糖果。夏子軒還沒反應過來，她抬手首接把糖朝陳君扔過去。裹著糖紙的糖塊砸中對方肩膀，彈落在膝蓋旁的沙發上。陳君猛地偏過頭，整個人僵住不動。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電視播放的聲響反倒顯得格外刺耳。陳君最先回過神，猛地從沙發站起身，肩頭的糖順勢滾落在地。她臉頰漲得通紅，牙齒緊緊咬在一起，彎腰撿起地上的糖，抬手狠狠朝夏曦薇這邊砸回來。
張景行一首留心她的動作，往前跨一步擋在夏曦薇身前，抬手攔了一下，糖塊撞在手背上彈開，在地板滾了兩圈。他收回手，面無表情看向陳君，一言不發。
夏曦薇站在原地沒動，手指依舊死死攥著包帶。夏建峰跟著站起身，眉頭皺起，先掃了眼陳君，再看向夏曦薇，語氣沉了下來：“夏曦薇，你幹什麼？一點規矩都沒有，她是你長輩，你這是什麼態度？”
糯糯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爭執嚇停了哭聲，雙眼溼漉漉盯著媽媽，小手揪著張景行的衣領，不停抽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夏曦薇終於轉頭看向夏建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你沒看見她剛才做的事？”
夏建峰被問得卡了殼，下意識扭頭看向陳君。陳君站在一旁，胸口上下起伏，滿臉通紅，瞪著雙眼和夏曦薇對視。
夏建峰沒接話，陳君率先拔高聲音開口，語氣尖銳：“我能幹什麼？我就坐這兒看電視礙著誰了，是你女兒自己沒抓穩糖掉地上，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夏曦薇盯著她：“你抬腳踢了糖，把它卡進茶几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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