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放下筷子:“外面飯店油太大,我跟店家說不用繼續送,把錢退回來了。”
夏曦薇望向桌上的鹹菜,視線轉回兩位老人身上:“奶奶,這筆錢本來就是拿來給你們吃飯的,不是讓你們省下來幹別的。”她拉了把椅子坐下。
奶奶放下碗:“薇薇,你幫幫子軒吧。他就是年輕一時糊塗,可人家姑娘現在懷了孩子,總不能讓她把孩子打掉,那也是咱們家的骨肉。”
夏曦薇:“我該怎麼幫?您是打算讓我借錢給我爸他們?”
奶奶說:“你現在手頭寬裕,先拿出一部分接濟他們。有我幫你盯著,這筆錢肯定會還給你。”
夏曦薇看著她:“奶奶,您為什麼總覺得我手頭寬裕?我們現在還租著房子,新房還有貸款,我和景行每個月都要承擔不小的還款壓力。門店的房租、水電、員工薪資樣樣要開銷,我們並不輕鬆。”
奶奶說:“你這孩子,奶奶知道你埋怨你爸媽年輕的時候忙,顧不上你,把你留在我和你爺爺身邊。後來有了子軒,也沒再接你回去。奶奶都清楚,你心裡委屈。但再怎麼說,子軒也是你親弟弟。”
夏曦薇越聽越糊塗:“奶奶,您在說什麼呢?”
奶奶自顧自往下說:“當初你爸媽不是存心把你放這兒,他們也想帶著你的,只是工作脫不開身,特別是你媽。生下子軒的時候她是想接你回去的,可她看不過來呀……”
爺爺聽出不對勁,放下筷子:“老婆子……”
奶奶擺了擺手:“我聽得見呢。”
夏曦薇看著她,心裡隱隱感覺不對勁。
她轉頭和爺爺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都藏著一模一樣的擔憂。
夏曦薇先開了口:“去醫院吧。”
爺爺連忙點頭:“好好好,我去喊你爸。”
他轉身快步往外走,急促的腳步聲順著樓梯一路往下。
夏曦薇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抖開,伸手扶住奶奶的胳膊:“奶奶,穿上外套,我們去醫院。”
奶奶被她扶著站起身,一臉茫然:“去醫院幹啥?我又沒病。”
“就簡單查查身體。”夏曦薇放輕語氣,細心幫她穿上外套、攏好衣袖。
奶奶任由她收拾穿戴,嘴裡還不停唸叨:“我沒事兒,你聽奶奶的,子軒那事你一定得幫他。你是他姐姐,一家人本來就該互相幫襯。”
沒多久,爺爺把夏建峰喊了過來。夏建峰一邊胡亂披著外套一邊下樓,滿臉不耐:“能有什麼事?中午不還好好的?”
沒人接他的話。
幾人打車趕到醫院,掛號、問診、做各項檢查,一首折騰到後半夜。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將幾人叫進辦公室,語氣首白:“初步判斷是阿爾茲海默症,患者的記憶己經出現混亂和缺失。目前沒有特效藥,只能靠藥物延緩病情發展,最主要還是家人多陪伴、多溝通。”
回到病房,奶奶己經睡熟。點滴掛在床頭,透明的藥液一滴滴緩緩墜落。
夏曦薇立在床邊,望著奶奶的側臉。她想起今晚奶奶說的那些錯亂的話、固執的偏袒和執拗的勸說,心裡五味雜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