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離過年沒幾天了。
夏曦薇嘴上應了爺爺看房的事，可張景行不在，店裡店外全靠她一個人撐著，實在騰不出空親自去跑。這天下午，戶外店難得空了一陣，暖風機在角落嗡嗡轉著，她靠在櫃檯後頭，翻出手機裡之前租房時認識的一箇中介的號碼，撥了過去。
把要求說了——一樓或者帶個小院子、採光好、離醫院近、周邊安靜，適合老人住。中介應得爽快，說年前大家都忙，他也準備放年假，等年後再開工，一有合適的就幫她盯著。
夏曦薇掛了電話，手機擱回櫃檯，轉身去忙手頭的訂單。看房的事，便先撂到了年後。
年前的日子像上了發條，一天趕著一天往前跑。兩家店鋪的訂單比平時翻了一倍，夏曦薇每天從早到晚奔波在兩家店之間，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除此之外，她還要抽空去小二樓幫張母備年貨，炸丸子、蒸饅頭、滷肉，灶臺上的鍋就沒涼過。
糯糯起先在戶外店跟爺爺待了三西天，新鮮勁兒一過就待不住了，吵著要回家。夏曦薇實在忙不過來，只能把她送到張母那邊。張母倒是高興得很，天天帶著糯糯在廚房轉悠，一會兒給塊炸好的丸子，一會兒給根蒸好的紅薯。糯糯跟著奶奶，倒也吃得開心、玩得開心。夏曦薇雖然擔心那些好不容易掰正的習慣又得打回原形，但年前實在顧不上了，只能由著去了。
眼看著過年的鐘聲越來越近，張景行那邊的訓練也到了最後的重頭戲——老兵對現役的友誼賽。
前幾項比完，輸贏參半，張景行沒往心裡去。最後一項是五公里耐力跑，不考設計，不拼爆發，就比誰熬得住。
槍一響，他跟在隊伍裡跑開。頭兩公里腿沉，呼吸亂，過半程反倒輕了——風從耳邊上過去，操場的口號遠遠甩在後頭，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忽然覺得痛快。身體比腦子先認得這種滋味，每一步都踩在它熟得不能再熟的節奏上。衝過終點那刻，他心裡那樁事跟著落了地：在店裡算賬、跟客人周旋的這兩年，他一首是硬撐；跑在這條道上，才像是回了本該待的地方。做生意，到底不是他的路。
場邊的人慢慢散了。張景行把護膝卷好塞進包裡，李向東在旁邊把水瓶歸攏到一處，兩人拎著裝備往宿舍走。
操場的風颳在汗溼的後背上，涼颼颼的。李向東催他：“快點兒，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回家過年啦！”
張景行應了一聲，跟著他走。
回了宿舍，李向東把包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彈簧咯吱響：“這床，硬得硌屁股。不過這半個月回軍營，是真舒服，跟年輕時候一個樣。可說到底，還是家裡好——熱熱鬧鬧的，回去總有人給你留盞燈。”
張景行把行李靠牆放好，在對面鋪上坐下，沒說話。窗外的口哨聲遠遠的，他忽然有點想家了。
老兵們是扎堆來的，營區那幾日熱熱鬧鬧。走的時候卻三三兩兩，有的搭了戰友的車，有的自己叫了票，操場上空蕩蕩的，只剩幾截踩滅的菸頭和一陣風。張景行和李向東背起包，也去趕那班回家的高鐵。
臘月二十八，蛋糕店和戶外店關門了。夏曦薇給春梅他們結了工錢，放了假，捲簾門一拉，年就算正式要來了。
那天下午，她簡單收拾了幾件衣裳，拎著行李回了小二樓。過年反正都在張母這兒過，走親戚串門，怎麼也得正月初八才回得去。
行李送進去，正趕上糯糯拉著張母出門買糖果瓜子。夏曦薇抽空把後備箱裡提前買好的年貨搬出來，準備給爺爺奶奶送過去。跟去年一樣，她不想碰見夏建峰他們——今年的關係，好像比往年更僵硬了些。趁這時候把東西送去，省得到時候撞上。
奶奶確診阿爾茲海默症之後，夏曦薇就沒再過來過。之前後續的事，都是張景行處理的。
今天她拎著年貨一口氣爬上閣樓，把東西一樣樣在屋裡歸置好。凍肉、丸子、炸帶魚、牛奶、糕點，還有張母蒸的一袋饅頭。她蹲在地上一樣樣理出來，凍貨單獨碼成一堆。
“爺爺，這些是媽炸的肉丸子和帶魚，還有凍肉，您放冰箱裡，要不然容易壞。”她抬頭看向爺爺，“我就不幫您放了，您一會兒自己拿下去放到他們冰箱裡，千萬別堆在閣樓，不然放不住。”
夏曦薇站起來，掃了一圈歸置好的東西，抬手擦了擦額角冒出來的一點虛汗。
“爺爺，今年過年我就不來了。等年後我那邊看好房子了，我過來接你們去看。”
奶奶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沒聽見屋裡有人說話。老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爺爺在旁邊應了一聲：“行，看你的時間。”
夏曦薇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凍貨：“爺爺，我幫你拿下去放在門口，我就先走了，你放進去。”
爺爺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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