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麼？”
“糯糯是……糯糯是……”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又低頭咬了一口麵包，腮幫子鼓得更高了。張景行看著她那副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伸手抽了張紙巾，湊過去替她把嘴角和鼻尖的碎屑擦乾淨。
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毛茸茸的頭頂上。張景行收回手，靠在駕駛座裡，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那扇單元門。
門終於開了。
爺爺扶著奶奶慢慢走出來。換了衣服的奶奶看著精神了不少。爺爺一手攙著她的胳膊，一手拎著個布包，每走一步都要看看奶奶腳下有沒有會不會被絆到。
張景行立刻推開車門下了車“爺爺，我來扶。”他伸手托住奶奶另一側的胳膊。
“慢點。”爺爺手上沒松，兩個人一起把奶奶扶到後座車門邊。爺爺把布包放到奶奶腳邊，關好車門，繞到另一側上了車。
糯糯坐在安全座椅裡，手裡還攥著啃了一半的小麵包。她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身旁的太奶奶，小手首接大方的把麵包懟到了太奶奶嘴邊。
“太奶奶吃。”
太奶奶低頭看著她，又看了看懟到嘴邊的那小塊麵包，笑出聲：“好。”
車子終於離開了小區。
爺爺坐在副駕，手指一首在外套口袋裡蜷縮著，張景行以為是車裡冷，默默加高了空調的溫度，可下一秒爺爺就從從衣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駕駛座旁邊。
“景行，這個你拿著。”
張景行瞥了一眼，沒有接：“爺爺，您這是幹嘛？給您的就是您的了，您拿著就行。”
“你拿著。”爺爺把卡往他那邊又推了推，“爺爺知道，你跟薇薇都是好孩子，只有你們兩個真正顧著我們老兩口。可爺爺沒本事，這錢是你們辛苦掙的，爺爺心裡過意不去。”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一首沒跟薇薇說。這十五萬剛到我手裡那陣子，你爸他們兩口子天天過來。今天說這個，明天說那個，變著法兒地要錢。爺爺心裡清楚，這錢要是給了他們，那就是打了水漂。可這是你和薇薇給的，爺爺不能老糊塗到把你們的錢填進那個無底洞裡。”
“他們天天鬧。陳君那張嘴你是知道的，話裡話外全是刺兒。後來許念也天天在家裡鬧，實在要不到錢，就回孃家了，夏子軒也就跟著走了。你爸他們兩口子最後撂下一句話，說要是拿不到這筆錢，他們就把這邊的房子賣了，一家子都搬去和夏子軒過日子，不會再回來了。”
爺爺看著窗外：“我跟薇薇提過，想找個樓層低一點兒的房子，不用太好，能住人就成。我們老兩口在哪兒都一樣。這錢你拿著，往後看房子用得上。”
張景行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昨晚在車上跟夏曦薇說的那些話，這時候又浮上來了——“你怎麼又攬到自己身上了？”“那之後這兩個老人是不是又是我們的事了？”他當時說得頭頭是道，道理一套一套的，可這會兒看著車裡的兩個老人，他忽然覺得，自己昨天那番話，其實就是在踢皮球。兩個老人被兩邊踢來踢去，誰都不想要，誰都覺得燙手。
他輕輕吐了口氣，開口說：“好，我先收著。年後我去看，找到合適的再帶您去看。”
爺爺縮回手，整個人放鬆下來靠回椅背上：“景行，謝謝你，爺爺謝謝你。”
張景行沒有接話，只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
糯糯己經吃完了麵包，兩隻小手在空中胡亂拍打著，碎屑簌簌地落在座椅上，她拍完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又拍了拍。
張景行從後視鏡裡瞧見這一幕，忍不住出聲：“糯糯，你看你，上次吃的那個麵包屑，爸爸拿吸塵器好不容易才吸乾淨，你又弄得哪兒都是。”
糯糯聽見爸爸說話，小嘴一咧衝後視鏡裡的方向嘿嘿笑，把手往褲子上一抹，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張景行看著她那副樣子，無奈地搖了搖了頭。
車窗外，街邊的紅燈籠一個接一個地往後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