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復一拍桌案,喜道:“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實不相瞞,我久欲改革我軍制,心中己有幾分計較,只因素日事務繁忙,東奔西走,分身不得;二來又怕驟然改動,亂了軍中章法,反倒生出事端。如今官軍大敗,一時半會兒難以再湊大股軍馬來攻,山寨暫無大戰可打,正是整頓軍制的最佳時機!”
正說間,坐在一旁的呼延慶,心下暗自盤算:“我那侄兒呼延灼,自從上山之後,時時記掛著他那三千連環馬。那連環馬乃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心血,每日親自飼餵戰馬,督促操練,風雨無阻。只恐寨主多心,不敢開口提及。今番寨主提出革新車制,莫非其中有些門道?莫不是要借這改制之機,把那連環馬打散分編了?”他越想越是心焦,不由得眉頭微皺,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面露沉思之色。
趙復何等眼力,一眼便瞧見呼延慶神情有異,笑道:“老將軍為何這般若有所思?莫不是對這改制軍制一事,有什麼高見?不妨首說出來,咱們一起參詳參詳。這裡都是自家人,說錯了也不打緊。”
呼延慶猛省過來,連忙拱手道:“寨主取笑了,取笑了。老拙哪裡有什麼高見?方才只是聽朱武先生議論軍制革新,不由得想起小侄那三千連環馬,心下胡亂尋思,走了神,倒教寨主見笑了。”他口中說得謙遜,眼神卻不住往趙復臉上瞧,想要探出些口風來。
趙復撫掌大笑:“巧了!巧了!我提起改革軍制,本就想著呼延將軍那支連環馬,正要從這上頭做起呢。老將軍不必藏掖,首說便是,咱們正要聽聽老將軍的意思。”
呼延慶見趙復滿面真誠,不似作偽,便不再避忌,站起身來,拱手道:“既寨主這般說,老拙便斗膽首言了。老拙那侄兒呼延灼,自幼習武,精熟騎射,他那三千連環馬,乃是他費盡心血,一手調教出來的。
那連環馬的法子,是用鐵索將五匹戰馬連為一排,馬上騎士俱披重甲,馬也披了馬鎧,衝鋒起來,數千匹鐵騎連成一片,便如一道鐵牆碾壓過來,端的是擋者披靡,銳不可當!先前在汝寧郡時,曾與賊兵交鋒,只一個衝鋒,便將數千賊兵踏為肉泥。這等精銳,若久置不用,豈非暴殄天物?實是可惜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隨即又壓低了聲音,試探道:“只是老拙也知,那連環馬耗費巨大,數千匹戰馬,日常所需草料便是一個天文數目,又須專人飼餵,佔地極廣。小侄雖日夜記掛,也不敢向寨主開口,怕給寨主添麻煩……”
趙復擺手笑道:“老將軍說哪裡話來!呼延將軍的連環馬,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重甲鐵騎,這等精銳,放眼大宋,除了那西夏的鐵鷂子,何處去尋第二支?俺怎肯閒置了去?
不瞞老將軍說,此番改制,我正打算將那連環馬作為頭一衛,依舊交與呼延將軍統領。日後山寨衝鋒陷陣、破敵陷堅,全要仗著他這彪軍馬打頭陣哩!”
呼延慶聽得這話,心中那壓了多日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喜得他眉眼皆是笑意,連忙起身離座,便要拜倒在地,口中道:“寨主如此大度,如此信重,老拙、老拙替小侄叩謝寨主大恩!我那侄兒若知寨主這般安排,不知歡喜成什麼模樣!”
趙復連忙起身扶住他的雙臂,不教他拜下去,笑道:“老將軍不必多禮,咱們梁山兄弟,何須這般。知人善任,原是俺當寨主的本分。呼延將軍的本事俺信得過,他那連環馬的威力俺親眼見過,交給他統領,俺放心得緊!”
蕭嘉穗在旁看了這一幕,心中暗暗點頭,連忙開口道:“寨主知人善任,不計前嫌,實乃我梁山之福,是我等兄弟的造化!不過寨主既早己安排定了連環馬的歸屬,想來這軍制革新的章程,寨主心中必己有全盤計較。何不說出來與列位兄弟聽聽,也好叫大家心裡有個數,免得胡亂猜疑,反倒不好。”
趙復點頭稱是,走回案後坐定,又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方才不慌不忙開言道:“此事俺也是從連環馬一事上頭,反覆琢磨,才有了這番計較。
諸位且聽俺細細道來。俺打算這般:以連環馬為底,將三個千戶合編一處,共成一軍,喚作‘衛’。
每衛設衛長一人,衛參軍一人,共掌大事。衛長主掌軍務操練、行軍佈陣,衛參軍掌軍紀文書、糧餉器械。另設副衛長兩員,為衛長輔佐;設衛副參軍兩員,為衛參軍分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這衛不與眾軍同在一處紮營,單獨在這水泊其他處立寨居住。一來,山寨舊營早己人滿為患,哪裡還擠得下這許多人馬?二來,山頭地方狹促,地面有限,各支人馬擠在一處,操練起來實屬不便。單獨立寨,各衛自有校場,自設營房,方可放手練兵。”
“糧草一事,這般安排:平日由山寨統一調撥糧食,按各衛人馬數量,每月定額髮放,這是主糧。除主糧之外,山寨每月按人頭撥給銀兩,這銀兩由各衛自行支配,或採買菜蔬肉食,或添置雜項器具,皆可自主。若逢戰事,一應排程則仍由山寨統一掌管,不得自專。”
“軍械、衣甲、戰馬等戰備物資,一律由山寨統一監造、統一分發。各衛不得私設軍器作坊,不得私藏逾制軍械。這上頭,一絲一毫不得含糊!”
“每衛另設伙頭軍一支,專管衛中伙食。又由俺親授旗號一面,這面旗,便是本衛的根!旗在衛在,旗毀衛亡,便如大將的旌旗一般,是一衛的臉面,一衛的魂魄!”
這番話條理分明,頭頭是道,五人聽罷,皆是沉默,各自在心中細細咀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