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始終沉陷在昏睡裡,遲遲不肯甦醒。
張海俠守在床邊,滿心焦灼憂慮。
張海琪靜靜立在床頭,目光落在緊抓物件、眉頭緊鎖的徒弟身上。
眼底只剩滿心疼惜,輕聲長嘆:“再沉湎下去也沒有用,夢,總有醒過來的一天。”
即便陷入深度昏睡,張海樓的手依舊死死收攏。
掌心牢牢攥緊尹南風留下的軟鞭與銀簪,力道分毫未松。
像是一鬆手,這個人就會徹底從世間消散。
日子一天天推移,南部檔案館重整完畢,張海俠正式接過重擔,成了新一任館長。
而張海琪徹底撒手不管事務,瀟瀟灑灑西處遊歷山水。
對外只說自己正式退休,要好好逍遙度日。
又過了許久,張海樓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覺醒來,他像是換了一個人。
往日跳脫頑劣、西處嬉鬧的性子蕩然無存,整個人沉默寡言,周身總是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孤寂冷意。
唯獨在面對張海俠的時候,他緊繃的眉眼才會稍稍鬆弛,難得地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張海樓日復一日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守在尹南風住過的那間臥房,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條銀絲軟鞭常年盤繞在他手腕之上,從不離身。
每當睡醒之後,他都會坐在窗前,指尖一遍又一遍細細摩挲那支素銀簪子。
摩挲簪身每一道紋路,久久不肯放下。
張海樓的左耳上,多了一枚精緻小巧的六角銅鈴耳墜,安靜垂著,輕易不會發出聲響。
張海俠時常望著張海樓耳朵上戴著的六角鈴鐺失神,恍惚之間。
竟從張海樓落寞孤寂的身影裡,看見了幾分尹南風昔日的影子。
張家的六角鈴鐺有致幻的效果,容易讓人陷入幻境。
但張海樓佩戴的六角鈴鐺耳墜,具有壓制幻境的作用。
他隨身攜帶並佩戴這個鈴鐺,是為了遠離那些讓他痛苦不敢去面對的幻境,從而能夠清醒地活下去。
百年光陰漫長嗎?
對於壽命悠長的張家人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轉瞬即逝。
可張海俠心裡清清楚楚,他和小樓日復一日地等候。
時時刻刻都在期盼,再度與那人重逢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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