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是身份、是立場、是宿命。
真心是私念、是同類、是救贖。
夜色沉沉，寢殿內燭火搖曳。
何元姬卸去滿身華貴釵環，只鬆鬆半束烏黑長髮，身上僅著素色錦緞裡衣，靜坐在床沿。
她輕輕挽起褲腳，露出膝頭一片觸目的紅腫淤青。
侍女玲瓏捧著乾淨帕子，眼底滿是心疼。
對著傷處輕輕呵著氣，隔著布料小心翼翼按揉：“小姐，太后娘娘未免也太過狠心了。”
女子肌膚是透著寒意的冷白，眉眼生得清淺修長。
眼尾微微上揚，卻是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
她倦極似的揉了揉眉心，語調淡得無波無瀾：“陛下龍體欠安，姑母心中煩憂，遷怒於人也是常理。”
玲瓏眼眶微微泛紅，憋了許久的委屈盡數翻上來：“當初是小姐為了何氏和太后，才籌謀嫁給世子，如今又嫌小姐這世子妃的身份礙眼。”
“太后娘娘近些年對小姐嚴苛至極，現下分明是把對著世子的火氣，全都撒在了小姐身上。”
何元姬眉頭驟然蹙起，語氣陡然沉了幾分：“玲瓏，往後這些話，不許再提半句。”
玲瓏心頭一緊，咬著下唇垂首躬身：“是，小姐，玲瓏知錯。”
翌日清晨，晨光落進庭院石桌，纖細白淨的指尖捏著一枚黑子，正要輕輕落於棋盤。
外頭忽然傳來玲瓏的聲音，有些慌張急促：“不好了，世子妃！”
“九丈原送來軍情急報，世子……世子戰死在九丈原了！”
何元姬懸在半空的手腕驟然僵住，落子的動作徹底停下。
她臉上沒有半分失態，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嗓音依舊平緩：“父親與母親那邊，可有收到訊息？”
玲瓏站在一旁，語氣微滯：“斥候早己傳信入府，老爺夫人應當都知曉了。”
何元姬緩緩閉上雙眼，睫羽輕顫：“都退下吧。”
玲瓏還想開口勸慰，瞥見她一片寒涼的側臉，終究只得躬身默默退去。
不知枯坐了多久，她抬眼望向院牆那株即將盛放的桂樹，輕聲自語：“我的好姑母聽聞這訊息，想來這幾日，心情該是會格外暢快了……”
入夜，靖安王府的時晏堂燈火通明，婢女們依次呈上食盒。
主位旁世子的座位空蕩蕩的，老王妃端坐上位，何元姬安靜陪坐身側。
五歲的蕭子期睏意上頭，軟軟靠在何元姬懷裡打盹，含糊嘟囔：“母親，我困……”
身側王府長子蕭堯頻頻側目打量何元姬，語氣有些不耐：“先前一聲招呼沒有，首接送回十八具親兵棺木。”
“如今人活著回來了，不先踏回家門，反倒跑去蘭臺會和長沙王爭搶舞姬，斬殺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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