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潺潺東流,清冷浪濤一遍遍沖刷著河岸泥灘。
一具渾身是傷的男子軀體被潮水推捲上岸,暗紅血跡順著衣料蔓延,絲絲縷縷融進淺淺河水,淡得幾乎看不見。
一隻纖細白淨的手輕輕伸來,撥開他額前黏結血汙的凌亂髮絲。
眉目清雋、骨相冷硬,正是墜崖失蹤的蕭無衣。
指尖輕落,覆上他寒涼的脖頸,觸到一縷微弱卻平穩的脈搏。
何元姬眸光平靜,低聲輕喃:“挺好的,沒死。”
一室清苦藥香漫溢不散。
案上擱著熬好的黑褐色藥湯,何元姬指尖輕輕叩擊桌面。
她神色淡漠無波,瞧不出半分心緒。
何元姬垂眸拿起一旁小巧白瓷藥瓶,拔開塞子,將瓶中細白粉末盡數傾入藥碗。
粉末落於藥湯,悄無聲息融盡,不起半分波瀾。
床榻之上,蕭無衣雙目緊閉,長睫死寂垂落,始終深陷昏迷。
何元姬坐至榻邊,執勺緩緩攪動湯藥。
待藥性全然融合,方才伸手輕輕掰開他緊抿的唇瓣,一勺一勺,耐心喂入他喉間。
苦澀藥汁緩緩淌落,浸透肺腑。
喂盡湯藥,屋內只剩死寂。
何元姬靜靜凝視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眼底情緒層層翻覆,複雜難辨。
良久,她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幾不可聞的聲音消散在屋裡:“要怪,就怪你姓蕭吧。”
語罷,她起身移步後院。
院中一株桂樹青枝舒展,尚未花期,卻己枝繁葉茂。
何元姬望著滿樹翠影,輕聲低喃帶著些算計:“蕭無衣啊蕭無衣,我費盡心思為你布的局。”
“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大半月色悄然流轉,倏忽半月有餘。
榻上昏睡許久的人,眼睫終於輕輕微顫。
蕭無衣緩緩睜開雙眼,入目卻是無邊濃稠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他下意識掙扎著想坐起身,渾身筋骨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身軀一軟,重重摔回床榻。
渾身傷口齊齊作痛,每一寸都痠痛刺骨。
正茫然之際,一縷清淡的香味悄然湧入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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