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像丟了魂魄一般，半身撐在床邊，死死攥著尹南風的手，眼底只剩茫然無助。
張海俠滿心憂慮，操控輪椅挪到他身側。
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溫聲勸慰：“小樓，尹姑娘要是醒著，定然不願看見你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方才舞會過後，渾身佈滿傷口的張海樓被人送回這間艙房。
一同送來的還有徹底昏迷、毫無知覺的尹南風。
周管家看著來勢洶湧的董小姐和洋人，都有些錯愕。
但張海俠配合董小姐把周管家忽悠回去了，因為張海樓身上的傷著實嚇人。
張海俠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董小姐，也就是他師父那雙淡漠冰冷的眼眸，還有那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師父此番，是執意要給海樓一場刻骨銘心的教訓。
讓他清清楚楚知曉，行事不計後果，所要付出的代價從不會只落在自己一人身上。
張海樓將尹南風微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聲音慌亂髮顫，滿是無措：“蝦仔，南風怎麼還不醒？”
“她不是食人花嗎？她不是最喜歡打我了嗎？”
“我的傷都包紮妥當，藥也按時吃了，為什麼她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話音越往後，哽咽越重，喉頭酸脹得幾乎說不出完整話：“我就是個禍害......先是連累你，如今又害她承受不該有的痛......”
“全都怪我，是我盲目自大，做事從來不想周全。”
“可......可是為什麼，所有苦楚都要報應在你們身上……”
他再也繃不住，泣不成聲，指節死死扣住尹南風的手，眼眶通紅淚水不停滾落。
張海俠輕輕長嘆，一下下緩慢拍著他的後背，安靜陪著他宣洩心底的愧疚。
張海樓扯出一抹苦澀慘淡的笑，喃喃自語：“怪不得方才師父見我快要撐不住，才肯出手搭救。”
“我落得這般下場，全是我活該，活該……”
淚水源源不斷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他整個人頹靡萎靡，如同魂魄被抽走大半。
沉寂之間，尹南風垂落的手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微弱沙啞的嗓音低低響起：“吵死了……”
張海樓猛地抬眼，滿眼不敢置信。
尹南風被他攥住的手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滑下，不是以往的一巴掌，又或許是尹南風沒有力氣。
不輕不重地蹭過他淚痕遍佈的側臉，氣息虛弱：“等我緩過力氣，非得打死你這個混蛋不可……”
一瞬間，絕望盡數散去，光亮重新落回張海樓眼底。
他再度將她的手貼緊自己臉頰，語無倫次地連聲應下：“我任由你打，你打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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