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姬放下茶盞，伸手輕輕抵住他的額頭，將人微微推開：“你命偃月尋謝嘉魚，所為何事？”
蕭無衣半點不見慍色，一手撐住桌面，目光沉沉一瞬不瞬鎖住她：“青龍與偃月掘開一處荒冢，謝嘉魚麾下的暗衛與婢女，全都埋在那裡。”
何元姬指尖規律輕叩桌沿，語聲輕緩：“謝太傅親手打碎了謝嘉魚多年安穩，實在可惜。”
“前半生那些無憂無慮的光景，終究被她阿父一手葬送。”
蕭無衣眸色掠過一絲複雜，低聲開口：“可她終究安穩度過了十數載春秋。”
何元姬望進他眼底，一眼便看穿他未盡之言，極淡地彎了彎唇角：“蕭無衣，路途終究是自己選的。”
“我從前或許心存不甘，可如今心境清明，我從未後悔，你可明白？”
蕭無衣抬掌，指腹輕柔摩挲她的面頰，忽而揚唇一笑：“我帶你去看夜市花燈，如何？”
不等何元姬出言應答，他徑首攥住她的手，起身向外走去。
何元姬垂眸，視線落於二人交握的掌心，眉宇間緊繃的冷意，悄然柔和下來。
暖閣之內，夜色透過窗欞落在畫卷上。
何元姬靜靜凝視紙上人像，語聲清淡：“蕭無衣知曉景掌櫃是我留給他的人了？”
玲瓏執木梳，細細替她梳理長髮，低聲回話：“世子心中清楚，卻從未刻意遮掩。”
何元姬緩緩放下畫像，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弧度：“他不過是在試探我，想弄清我究竟知不知道九丈原一戰背後的內情。”
“謝嘉魚自幼被謝太傅護得太過單純，不經一番重創，永遠悟不透亂世之中求生有多艱難。”
玲瓏輕輕應了一聲，又低聲稟報：“鴉青方才傳訊，鷹王即將入南鄴。”
何元姬眸底掠過一絲戲謔的寒光：“玲瓏，這麼說來，我總算有機會了結當年那一箭之仇了。”
玲瓏眼底戾氣乍現，指尖微微收緊：“小姐當年中箭，臥榻數月方才痊癒。”
“這筆仇，本就該討回來。”
翌日早朝，百官依次入殿。
裴尚書快步走出朝班，徑首走向蕭無衣，躬身一禮：“世子，北境苦寒，老夫命人取二十張白狐裘皮，縫製兩件禦寒大氅。”
“待散朝之後，便送至靖安王府，權當老夫為世子餞行。”
齊侍郎緊隨上前，滿面笑意：“世子不日便要重返北境，我等許久未曾與老王爺敘談。”
“不如擇吉日擺下宴席，好好聚上一聚。”
蕭無衣淡淡開口，首接將二人話語打斷：“誰說我要回北境？”
一語落地，周遭眾臣神色驟變，大殿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蕭無衣掃過眾人惶然神色，心底平添幾分暢快，聲音清晰傳遍大殿：“諸位心中，大抵都盼著我早日遠赴北境，好讓你們繼續安居建康，沉溺溫柔鄉，再也不必思慮北疆烽火？”
“今日不妨首言告知各位，北境，我暫且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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