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謝懷歸轉身之際，皇帝忽然出聲喚住：“謝卿。”
謝懷歸腳步頓住，回身望向幔帳之後那道孱弱的身影。
皇帝眸光沉沉，語氣帶著敲打與告誡：“岐王李茂是你舉薦入朝監國，重情重義是他本心長處，卻也極易化作軟肋。”
“蕭無衣於他有救命之恩，這份羈絆稍作利用，他便容易淪為旁人手中傀儡。”
“朕不願百年之後入了宗廟，面對列祖列宗無言以對，落個擇立庸主、斷送江山的罵名。”
“如今朕賦予他監國之權，但若行事不能讓朕安心滿意，儲君之位，他終究得不到。”
“太傅，你明白朕的意思？”
謝懷歸唇角勾起一抹幽深難言的笑意，躬身應答：“陛下放心。”
“蕭無衣與岐王這盤棋局裡，小女嘉魚便是牽動雙方的關鍵一子，臣還備好了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皇帝微微抬眉：“太傅所言莫非是元姬？”
謝懷歸淺淡一笑，緩緩剖析：“殿下本性仁厚，可即便是至善之人，心底存了缺憾，便會滋生慾望。”
”世間最磨人、最容易勾起執念貪念的，莫過於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漸漸遠去，自己卻束手無策、無力挽留。”
“蕭無衣與何元姬有情分牽絆，可在何元姬心中，家族權道永遠重於兒女情長。”
“如此一來，他們二人註定只能站在對立面，互相制衡。”
皇帝靜靜打量謝懷歸片刻，忽然低笑出聲：“好，好一個深謀遠慮，太傅當真算得上我大鄴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
謝懷歸躬身告退，腳步踏出內殿。
殿內只剩病榻上的帝王，他對著側後方垂落的錦屏輕聲開口，咳嗽伴著疲憊漫出：“咳咳……看清楚了嗎？”
“這便是你素來敬重的師長，三朝元老謝太傅的真面目。”
“你口口聲聲想要離開這片棋局，可身在局中，又怎麼走得掉？”
“你、朕，所有人，都只是這些人掌中的棋子罷了。”
屏風緩緩向內拉開，李茂面色慘白、滿眼震驚地從陰影裡走出來，心緒翻湧難以平復。
而他身側，立著一身素色衣裙的何元姬。
何元姬對著病榻上的帝王從容屈膝行禮：“陛下。”
皇帝抬手掀開半幅帷幔，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你呢，何元姬？”
“輾轉棋局，周旋各方，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何元姬維持著行禮的姿態，緩緩抬眸，不卑不亢：“元姬所求自始至終只有一樁，何元姬，僅僅只是何元姬。”
話音落，她再度躬身一禮，轉身緩步退出寢殿，步履從容。
回到靖安王府時，玲瓏早己候在院門處迎上來：“小姐，世子今日整日都待在書房未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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