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濃,宮牆僻靜的幽徑深處,樹影疊著月色。
李樂君步履匆匆穿過蜿蜒小路,望見月光下等候的身影,輕聲喚道:“哥哥!”
李茂聞聲轉身,掌心捧著謝嘉魚親手做的山楂糕,遞到妹妹面前:“這是嘉魚特意給你留的,嚐嚐。”
“太后有沒有為難你?是哥哥沒用,連累你身陷此處,瞧著憔悴了不少。”
藉著朦朧月色,李茂細細打量妹妹,一眼便瞥見她手腕上細密的針痕。
李樂君下意識想要藏起手臂,李茂卻快步攥住她的手腕,聲調驟然緊繃:“是太后動的手?”
李樂君避開他焦灼的目光,低聲搖頭:“哥哥,別問了。”
“告訴我。”李茂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不容迴避的堅持。
幾番猶豫過後,李樂君紅著眼眶哽咽道出緣由:“太后命我終日伏案習字,胳膊必須一首抬著不能落下。”
“一旦垂臂,藏在案下的針便會扎過來。”
話音落下,怒火順著心口翻湧而上,李茂周身氣壓沉了下來。
李樂君望著兄長,委屈落淚:“哥哥,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李茂心口又疼又憤,心緒翻湧間,忽然想起那日在帝王寢殿,何元姬同他說過的話。
“殿下,踏入劍慷這場風雨棋局,人人皆是棋子。”
“有人自持身份,妄圖做執棋之人,也有人拼盡全力想要掙脫束縛。”
“可殿下你做不到灑脫離開,只因你的軟肋、你的牽掛,你的妹妹還攥在太后掌心。”
“倘若你不爭、不奪、不站出來守護,你所在意之人,終究落不得安穩下場。”
思緒回籠,看著眼前被磋磨日漸孱弱的妹妹,李茂心底積攢起濃烈的恨意與不甘。
重陽大典當日,太后寢殿之內,數名宮女環侍左右,正為何太后梳理盛裝妝容。
銅鏡映出身後並肩而立的兄妹二人,李茂一身規制朝服,金冠束髮,身姿挺拔。
李樂君身著錦繡羅裙,髮間一支鎏金步搖,模樣華貴嬌美。
何太后望著鏡中的人影,神色淡漠開口:“都收拾妥當了?”
李茂微微躬身行禮:“己然妥當,待到吉時,北府軍祭祀大典便可如期開啟。”
何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難辨的笑意:“今日你代陛下主持大典,文武百官、劍慷萬民的目光,都會落在你身上。”
李茂姿態溫馴,垂首應答:“茂謹記太后教誨,定守住天家威儀,不會失態。”
何太后輕嗤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與冷意:“若非陛下龍體孱弱纏綿病榻,這份殊榮,原也輪不到你。”
李茂緘默垂首,不再言語辯駁。
這時何元姬手捧一隻精緻木盒,緩步從殿外走入,面上帶著溫和笑意屈膝行禮:“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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